第八章 腐化林海 第三節:樹心之戰
腐化古樹的樹洞如同深淵巨口,暗紅色的光芒在其中規律搏動,彷彿一顆巨大的心臟。每搏動一次,就有更多的黑色紋路從樹幹蔓延開來,侵蝕著周圍的土地。
月璃抬頭仰視這棵扭曲的巨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感。這本該是守護森林三千年的祖靈,如今卻成了毀滅的源頭。
「準備好了嗎?」霆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月璃點頭,握緊手中的光脈之力:「按照計劃,你主攻,我淨化。但進入樹心後,情況可能會完全超出預期。」
「那就隨機應變。」霆曜深吸一口氣,月輝之力在劍鋒上凝聚,「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護好自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向樹洞。腐化古樹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地面炸裂,數十根粗如水桶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絞殺而來。
「掩護他們!」靜雲醫師高喊,守護者們立即結陣,與那些根系戰成一團。
月璃和霆曜則靈活地穿梭在根系的縫隙間,一步步逼近樹洞。越靠近,那股腐敗的氣息就越濃重,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困難起來。
就在距離樹洞還有十丈時,樹洞內突然噴出濃郁的黑霧。霧氣中傳來無數哀嚎,彷彿有成千上萬的靈魂在其中掙扎。
「是它吞噬的生靈怨念!」月璃臉色一變,立即結印釋放淨化之光。
銀金色的光芒與黑霧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怨念在黑霧中凝聚成扭曲的面孔,張牙舞爪地撲來。每一張面孔都代表著一個被腐化古樹吞噬的生命有動物,也有人類。
「不要被它們影響!」霆曜一劍斬散數個怨念體,「這些都是幻象,目的是動搖我們的心志!」
話雖如此,當月璃看到一個七八歲孩童的怨念體時,還是心中一顫。那孩子的臉上還殘留著生前的恐懼,眼睛空洞地望著她。
「救...救我...」孩童的怨念體伸出手。
月璃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揮出光刃。怨念體在光芒中消散,但那一聲淒厲的哀嚎卻久久迴盪在耳邊。
「它們在利用你的同情心。」霆曜拉住她的手,「記住,真正的它們早就死了,這些只是殘留的執念。」
「我知道...」月璃聲音發顫,「但還是...」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應該結束這一切。」霆曜目光堅定,「讓這些靈魂安息,讓這片森林重生。這就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他的話如同定心針,讓月璃重新穩住心神。是啊,悲傷和同情改變不了現狀,唯有行動才能帶來救贖。
兩人終於衝到樹洞口。洞內漆黑一片,只有深處那暗紅的光芒在規律閃爍。更可怕的是,洞壁上佈滿了蠕動的黑色肉質組織,如同活物的內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跟緊我。」霆曜率先踏入。
樹洞內的道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四周的肉質組織不時伸出觸鬚試圖纏繞他們,但都被劍光和淨化之力擊退。越往下走,溫度越高,空氣中的腐敗氣息也越發濃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應該是腐化古樹的樹心所在。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丈許的暗紅色肉瘤,表面佈滿跳動的血管,正發出沉悶的搏動聲。這就是腐化古樹的心臟。
而在心臟下方,無數黑色的根系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扎進一顆散發著微弱綠光的種子裡。那顆種子只有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如同最純淨的翡翠,但表面已經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
「生命之種...」月璃喃喃道。
就在這時,肉瘤突然劇烈收縮,從中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雙巨大的猩紅眼睛緩緩睜開,注視著他們。
「終於...見面了...」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光脈的傳承者...月輝的繼承人...你們的靈魂...會是絕佳的養分...」
「你就是腐化古樹的意識?」霆曜劍指肉瘤。
「意識?不...我是新生的神明...」肉瘤表面的血管瘋狂搏動,「祖靈那個老頑固...苦苦抵抗了百年...最終還不是成了我的軀殼...現在,我將以這片森林為起點...吞噬整個世界...」
月璃感應到生命之種傳來的微弱波動,那是祖靈樹殘存意識的求救。她立即將這個發現告知霆曜。
「所以我們要做兩件事。」霆曜迅速分析,「第一,切斷根系與生命之種的連接;第二,淨化生命之種,幫助祖靈樹恢復。但腐化古樹肯定會拼命阻攔。」
「我來切斷根系,你對付它。」月璃做出決定,「光脈之力對生命之種的親和力更強,淨化的成功率更高。」
「小心那些根系,它們~」
話未說完,肉瘤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精神衝擊。整個空間都在震動,無數黑色的液體從洞頂滴落,每一滴都在地面腐蝕出深深的坑洞。
霆曜立即運轉月輝劍心抵禦衝擊,同時一劍斬向肉瘤。劍氣在肉瘤表面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
但傷口幾乎瞬間癒合。肉瘤發出憤怒的咆哮,從中伸出數十條由黑色能量構成的觸手,如鞭子般抽向霆曜。
另一邊,月璃已經衝到生命之種旁。她雙手按在種子表面,光脈之力溫柔地滲入。種子微微一顫,表面的黑色裂紋有消退的跡象。
然而那些扎進種子的根系突然收緊,將更多的腐化能量注入。生命之種的光芒頓時黯淡下去,月璃也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愚蠢...你以為這麼容易就能奪走我的東西?」腐化古樹的聲音充滿嘲諷。
月璃咬牙堅持,同時嘗試用光刃斬斷那些根系。但根系堅韌異常,一劍下去只能留下淺淺的傷痕。
「月璃,用雙脈同心!」霆曜一邊與觸手周旋一邊喊道。
對!單靠光脈之力不夠,但如果是融合後的力量...
月璃閉目凝神,調動體內融合的力量。銀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這次不再是涇渭分明的兩種顏色,而是一種全新的、和諧的光暈。
這種光暈觸及根系時,那些黑色的組織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抽搐,迅速枯萎。月璃趁機連斬數劍,終於切斷了三分之一與生命之種相連的根系。
生命之種的光芒明顯亮了一些。
「找死!」腐化古樹暴怒,分出一半觸手攻向月璃。
霆曜豈能讓它得逞。他將月輝之力催動到極致,劍招如狂風暴雨,將所有觸手都攔了下來。但這樣做的代價是他的消耗急劇增加,臉色越來越蒼白。
「霆曜,你的傷~」月璃注意到他背後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染紅了衣袍。
「別管我,繼續!」霆曜咬牙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月璃知道他說得對,只能強忍擔憂,專注於切斷根系。一條、兩條、三條...隨著越來越多的根系被切斷,生命之種的光芒越來越亮,表面的黑色裂紋也在逐漸修復。
終於,只剩下最後三條最粗的根系還連接著。但這三條根系格外堅韌,而且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晶體,光刃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
「這是...『蝕』的本源結晶...」月璃心一沉。這種結晶她見過,在炎煌山脈的熾炎魔凰身上,那是最純粹的「蝕」之力量凝聚而成。
與此同時,腐化古樹也意識到了危機。它放棄了與霆曜的纏鬥,將所有觸手收回,重新融入肉瘤。然後,肉瘤開始劇烈收縮、變形...
「它在做什麼?」霆曜警惕地護在月璃身前。
幾息之後,肉瘤徹底改變了形態。它變成了一個半人半樹的怪物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樹根,臉部依稀能看出祖靈樹原本慈祥面容的影子,但已經被猙獰和瘋狂扭曲。
「既然你們這麼想救祖靈...」怪物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那就和它一起...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它張開雙臂,整個樹心空間開始崩塌。洞頂的岩石紛紛墜落,地面裂開無數縫隙,從中湧出滾燙的黑色岩漿。
「它要同歸於盡!」霆曜拉著月璃後退,「必須在完全崩塌前淨化生命之種!」
「可是那三條根系~」
「交給我。」霆曜眼中閃過決絕,「你專注淨化,我來斬斷它們。」
「不行,那太危險了!那些結晶~」
「沒有時間爭論了!」霆曜打斷她,「相信我,我能做到。」
月璃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答應我,一定要活下來。」
「我答應你。」
兩人分頭行動。月璃將全部力量注入生命之種,開始最後的淨化。銀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包裹種子,那些黑色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霆曜則衝向那三條根系。他沒有直接攻擊結晶,而是將月輝之力凝聚到極致,劍鋒上燃起銀白色的火焰,這是月輝傳承的禁術之一,「月炎焚天」。
火焰觸及黑色結晶,發出劇烈的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讓霆曜身體劇震,但他不退反進,一劍接一劍地斬在同一個位置。
終於,第一條根系斷裂。緊接著是第二條。
但在斬向第三條時,怪物已經撲了過來。它揮動由樹根構成的巨拳,重重砸在霆曜背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霆曜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岩壁上。
「霆曜!」月璃驚呼,差點中斷淨化。
「別管我...繼續...」霆曜掙扎著爬起,背上已經血肉模糊,但他仍握緊了劍。
怪物發出得意的笑聲,走向霆曜。然而就在這時,生命之種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些被切斷的根系在光芒中徹底枯萎,最後一條根系也開始鬆動。月璃抓住了這個機會,將剩餘的力量全部注入。
「以光脈傳承者之名為淨世重生!」
生命之種炸裂開來,但炸出的不是碎片,而是無盡的綠色光點。這些光點如螢火般飛舞,所過之處,黑色的腐化迅速消退。
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那些光點鑽入它的體內,從內部開始淨化。
「不...不可能...我怎麼會輸給...」怪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散。
隨著怪物的消失,崩塌也停止了。樹心空間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是黑色的肉質組織褪去,露出原本木質的紋理;暗紅色的光芒被柔和的綠光取代;連空氣中的腐敗氣息也變成了清新的草木香。
而在空間中央,原本生命之種所在的位置,一株小小的樹苗正在生根發芽。它只有三尺高,枝葉嫩綠,散發著純淨的生命氣息。
「祖靈樹...重生了...」月璃疲憊地笑了。
她踉蹌地走到霆曜身邊。他靠坐在岩壁下,傷勢嚴重,但至少還活著。
「我們...成功了...」霆曜虛弱地說。
「嗯,成功了。」月璃握住他的手,將所剩無幾的光脈之力渡過去為他療傷。
就在這時,那株小樹苗突然發出柔和的綠光。光芒中,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凝聚,那是一位慈祥的老者,鬚髮皆綠,眼中充滿智慧。
「感謝你們...年輕的守護者...」老者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林梢,「我沉睡了太久...差點永遠迷失在黑暗中...」
「您是...祖靈樹?」月璃問。
「是的,但現在的我只是殘存的意識投影。」老者微笑道,「真正的我已經重生為那株樹苗,需要數百年才能恢復過去的榮光。但在那之前,這片森林需要新的守護者。」
他看向兩人:「你們不僅拯救了我,也拯救了整片森林。作為感謝,我將賦予你們『森林之友』的祝福,從今往後,所有自然生靈都會對你們心存善意。」
一道綠光從老者手中飛出,一分為二,沒入兩人的額頭。月璃頓時感到自己與周圍的樹木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繫,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們的情緒和狀態。
「另外,我還有一份禮物要給你們。」老者指向空間深處,「在那裡,有一處遠古遺跡,裡面藏著激活星源節點的關鍵『自然之心』。帶著它,你們在叢林中的旅程會順利許多。」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開始消散:「我的時間到了...年輕的守護者們,前路艱險,但請記住:無論黑暗多麼濃重,生命的種子永遠在等待發芽的時機...」
光芒徹底消散,只餘那株小樹苗在安靜生長。
月璃扶起霆曜,兩人慢慢走出樹心空間。當他們回到地面時,外面的景象已經完全不同,那些腐化的樹木正在恢復正常,黑色的紋路逐漸褪去,森林重新煥發生機。
守護者們見到他們出來,都鬆了口氣。靜雲醫師立即上前為霆曜療傷。
「成功了?」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問。
「成功了。」月璃望向煥然一新的森林,「而且,我們得到了下一步的指引。」
休整半日後,隊伍在祖靈樹指引的方向前進。果然,在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中,他們找到了一座被藤蔓覆蓋的遠古遺跡。
遺跡中央的石台上,靜靜躺著一顆心形的綠色寶石——自然之心。當月璃觸碰它時,寶石發出柔和的光芒,與她體內的光脈之力產生共鳴。
「這就是激活星源節點的鑰匙之一...」她輕聲道。
霆曜站在她身邊,雖然傷勢未癒,但眼神明亮:「距離我們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月璃握緊自然之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生命力。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叢林中還有另一處被腐化的節點,以及更多等待激活的星源節點。
但至少現在,他們有了方向,也有了希望。
森林在他們身後輕輕搖曳,彷彿在為他們送行。而前方,新的挑戰正在等待。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迷茫。因為他們知道,無論黑暗多麼深沉,總有生命在頑強生長,總有光明在等待破曉。
這就是守護的意義,不是消滅所有黑暗,而是在黑暗中守護每一點光芒,直到它們連成星河,照亮整個世界。
夜幕降臨,營火點起。月璃和霆曜坐在火邊,看著手中的自然之心在火光中流轉著溫柔的綠芒。
「下一個目標是枯萎沼澤。」霆曜攤開地圖,「根據祖靈樹殘留的記憶,那裡的節點被一種更狡猾的眷屬佔據——『沼澤巫妖』。」
「巫妖...」月璃皺眉,「那是不死系的眷屬,與森林的腐化完全不同。」
「所以我們的戰術也需要調整。」霆曜指向地圖上的標記,「好消息是,枯萎沼澤距離這裡只有兩天路程。壞消息是,那裡的地形極其複雜,而且沼澤巫妖擅長幻術和詛咒。」
月璃沉思片刻:「我們需要更多關於巫妖的情報。靜雲醫師,守護者典籍中有相關記載嗎?」
正在調配藥劑的靜雲抬頭:「有,但不多。根據記載,沼澤巫妖生前通常是強大的施法者,死後被『蝕』的力量復活,保留了生前的智慧和魔法能力,但完全墮落。它們最大的特點是能夠操縱沼澤中的亡靈,以及施展各種惡毒的詛咒。」
「詛咒...」月璃想起母親日記中的一段記載,「光脈之力對詛咒有淨化作用,但需要近距離接觸。」
「那太危險了。」霆曜立即反對,「我們需要更安全的方案。」
「或許自然之心能提供幫助。」月璃舉起那顆綠色寶石,「它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力,而詛咒本質上是負面能量的凝聚。生命與死亡,本就是互相克制的對立面。」
這個推測得到了靜雲的認可:「理論上可行。但自然之心如何使用,我們還需要研究。」
夜深了,守護者們輪流值守。月璃靠坐在樹下,手中握著自然之心,嘗試與它溝通。寶石中的生命力溫柔地回應著她,如同一位慈祥的長者在低語。
在這種冥想狀態中,她彷彿「看」到了自然之心的過去,它誕生於遠古時期,是第一代守護者從世界樹上採摘的果實煉製而成,專門用來激活與自然相關的星源節點。歷代以來,它曾被多位守護者使用,每一次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最後一次使用是在三百年前,一位名叫「青嵐」的女性守護者用它淨化了當時蔓延的枯萎病。之後,自然之心就被封存在這處遺跡中,等待下一位有緣人。
「青嵐...」月璃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母親日記中提過一位叫青嵐的前輩,是她母親的導師之一。
命運的絲線,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中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自然之心突然傳遞過來一段信息——關於如何對抗沼澤巫妖的具體方法。
月璃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明悟。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黎明即將到來,新的一天,新的征程。而這一次,他們將帶著祖靈樹的祝福和自然之心的指引,踏入更加險惡的領域。
但正如祖靈樹所說:無論黑暗多麼濃重,生命的種子永遠在等待發芽的時機。
他們,就是那顆種子。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綻放出最燦爛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