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腐化林海 第四節 沼澤迷霧
兩日後的清晨，隊伍抵達了枯萎沼澤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與腐化林海截然不同。沒有扭曲的樹木，沒有瘋狂的植被，只有一片死寂的、望不到邊際的沼澤。水面上漂浮著墨綠色的藻類，偶爾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腐敗的甜腥味。稀疏的枯樹如同骸骨般矗立，枝幹上掛滿了破爛的布條那是誤入者的遺物。
空氣潮濕而沉重，即使有清心香囊，眾人還是感到呼吸不暢。更詭異的是，沼澤中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薄霧，能見度不足十丈。
「所有人繫上安全繩，前後相連。」霆曜下令，「這裡的地面不穩，隨時可能塌陷。」
月璃站在沼澤邊緣，嘗試用光脈之力感知。但她的意識一進入沼澤範圍，就如同陷入泥潭，難以延伸。沼澤中充斥著某種阻隔感知的力量。
「霧氣有問題。」靜雲醫師取出一小瓶試劑，滴在霧氣中。試劑瞬間變成暗紫色，「含有輕微的致幻成分，長時間吸入會產生幻覺。」
「服下清瘴丹，每兩個時辰補充一次。」月璃分發丹藥，「另外，所有人必須時刻保持兩人以上的視線接觸，一旦發現同伴行為異常，立即示警。」
準備妥當後，隊伍踏入沼澤。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用木杖探測前方的地面。有些看起來堅實的土丘，一腳踩上去就塌陷成泥潭，要不是有安全繩相連，已經有人陷進去了。
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高地上有幾間破敗的木屋，看起來像是廢棄的獵人小屋。
「暫時休整，檢查裝備。」霆曜道。
眾人進入木屋，發現裡面佈滿灰塵，但結構還算完整。月璃在角落發現了一本殘破的日記，紙頁泛黃，字跡潦草。
「...第三十七天，霧氣越來越濃，我開始聽到死去的同伴在呼喚我...他們說沼澤深處有寶藏，但我看到的是屍骨...」
「...第四十五天，食物耗盡，我不得不吃那些發光的蘑菇。現在我的皮膚開始長出鱗片，也許我也要變成它們的一員了...」
「...最後的記錄，我不知道今天是第幾天。那個穿黑袍的女人又來了，她說如果我願意侍奉『主人』，就能獲得永生。我拒絕了，所以今晚，我也會變成霧氣的一部分吧...」
日記到此中斷，最後一頁有乾涸的血跡。
「穿黑袍的女人...應該就是沼澤巫妖。」靜雲分析道，「它還在主動招募僕從，這說明它擁有完整的智慧，不同於之前那些依靠本能行事的眷屬。」
月璃收起日記，忽然注意到窗外的霧氣變濃了。不僅如此，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是模糊的人形輪廓，數量很多，正在緩緩包圍木屋。
「準備戰鬥！」霆曜拔劍。
話音剛落，那些霧中人影已經衝到屋前。它們沒有實體，由霧氣和淤泥構成，臉部只有三個空洞，手中拿著由枯枝和骨頭拼湊成的簡陋武器。
「是霧傀，沼澤巫妖的僕從！」一名熟悉此地傳說的守護者喊道，「它們物理攻擊無效，必須用能量攻擊！」
月璃立即結印，光脈之力化作金色光刃斬出。霧傀被光刃擊中，發出無聲的慘叫，身體潰散成霧氣。但很快，更多的霧氣匯聚，它們又恢復了原狀。
「它們能無限再生！」有戰士驚呼。
霆曜嘗試用月輝劍氣，效果稍好一些，被斬散的霧傀恢復速度明顯變慢，但仍無法徹底消滅。
就在僵持之際，月璃懷中的自然之心突然發出溫和的綠光。光芒所及之處，那些霧傀如同遇到天敵般後退，不敢靠近。
「自然之心對它們有克制作用！」月璃驚喜道。
她將自然之心舉起，綠光擴散開來，形成一個保護性的領域。霧傀在領域外徘徊，發出不甘的嘶嘶聲，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這樣消耗太大，我們必須找到源頭。」霆曜道，「根據日記記載，沼澤巫妖應該在沼澤深處的某個地方。」
「我來感應一下。」月璃閉目凝神，這次她將意識與自然之心連接。
透過自然之心的視角，她「看」到了沼澤的真實面貌——那些霧氣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從沼澤中心的一個點擴散出來的。在那個點，有一個強大的黑暗源頭，正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腐化能量。
「找到了，東南方，大約五里。」月璃睜開眼，「但沿途有很多能量陷阱，而且...那裡還有其他生命反應，不是霧傀，是活人。」
「活人？在這種地方？」靜雲難以置信。
「也許是被巫妖控制的俘虜。」霆曜推測，「準備出發，我們去會會這位沼澤巫妖。」
有自然之心的保護，霧傀不敢靠近，隊伍順利前行。但越往深處走，地面越發不穩，有時需要搭木板才能通過泥潭。霧氣也更加濃重，即使有綠光照明，能見度也不足五丈。
一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月璃感應到的地點。那是一片被枯樹環繞的黑色水潭，水潭中央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岩石上搭建著簡陋的祭壇。祭壇旁，一個身穿破爛黑袍的身影正背對他們，低頭擺弄著什麼。
而水潭邊緣，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被藤蔓捆綁著，跪在地上。他們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
「沼澤巫妖！」霆曜喝道。
黑袍身影緩緩轉身。出乎意料的是，那並不是想像中猙獰的骷髏或腐屍，而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她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但五官精緻，甚至帶著某種病態的美感。只有那雙眼睛完全漆黑，沒有眼白卻暴露了她非人的本質。
「新客人？」巫妖的聲音柔和悅耳，與這死寂的沼澤格格不入，「真是稀客。你們也是來尋求永生的嗎？」
「我們來結束你的罪惡。」月璃上前一步，自然之心在手中發光。
巫妖看到自然之心，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恢復平靜：「自然之心...沒想到這件寶物又現世了。可惜，它救不了你們。」
她輕輕揮手，水潭中突然湧出無數骸骨。這些骸骨拼湊成完整的骨架，眼眶中跳動著綠色的鬼火，手中握著生銹的武器。
「亡靈大軍...」靜雲倒吸一口涼氣。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捆綁的俘虜突然抬頭，眼中同樣冒出綠光。他們掙脫藤蔓，搖搖晃晃地站起，加入了亡靈的隊伍。
「他們還活著，但被控制了！」月璃急道，「不能傷害他們！」
「那就束手束腳地戰鬥吧。」巫妖輕笑，「看看是你們的仁慈先耗盡，還是我的僕從先撕碎你們。」
戰鬥一觸即發。亡靈和傀儡如潮水般湧來，守護者們陷入苦戰。既要擊退敵人，又不能傷害那些被控制的活人，難度大增。
月璃嘗試用自然之心淨化控制，但距離太遠，效果有限。霆曜則試圖突破重圍，直接攻擊巫妖本體，但那些亡靈不要命地阻攔，根本無法靠近。
「這樣下去不行！」一名戰士喊道，「它們數量太多了！」
月璃咬牙，做出決定：「霆曜，為我護法！我要用大範圍淨化！」
「太危險了！你的力量~」
「沒有選擇了！」月璃已經開始結印，「相信我！」
霆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反對。他率領幾名精銳戰士組成防線，死死擋住潮水般的敵人。
月璃將自然之心按在胸前，開始吟唱古老的淨化咒文。這是她從自然之心傳承中獲得的知識，能釋放大範圍的生命之光，淨化所有負面能量。
但代價是巨大的消耗，以及施法期間的完全無防備。
銀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與自然之心的綠光交融，化作一圈圈擴散的光環。光環所過之處，亡靈骨架紛紛散架，眼眶中的鬼火熄滅；那些被控制的活人也一個個軟倒在地，眼中的綠光消散。
巫妖終於變色：「不可能！你怎麼會這一招風~」
她話未說完，突然發出一聲尖嘯。整個沼澤的霧氣瘋狂向她匯聚，她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黑袍被撐破，露出下面非人的軀體那是半人半蛇的形態，下半身是粗大的蛇尾，覆蓋著黑色的鱗片。
「既然你們逼我...那就見識真正的恐懼吧！」
變身完成的巫妖體型暴漲到三丈高，蛇尾一掃，就將幾名守護者擊飛。她張口噴出墨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
「退後！」霆曜大喊，同時揮劍斬向蛇尾。
劍鋒與鱗片碰撞，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巫妖的防禦強得超乎想像。
更糟的是，那些被淨化的亡靈和傀儡又重新站了起來，是巫妖在用自身的力量強行維持它們的存在。
「她本體的力量太強，淨化被抵消了！」月璃臉色發白，剛才的大範圍淨化已經消耗了她大半力量。
就在絕望之際，月璃忽然想起自然之心傳遞的另一段信息，是關於巫妖的弱點。
「霆曜，攻擊她的心臟！在她的左胸，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
那是巫妖生前作為人類時的心臟位置，即使轉化成不死生物，那裡仍然是能量匯聚的核心。
霆曜聞言，立即調整戰術。他不再攻擊防禦強大的蛇尾，而是靈活地繞到巫妖側面，劍鋒直指她左胸。
巫妖察覺到意圖，瘋狂反擊。但月璃此時也出手了，她將剩餘的力量全部注入自然之心，綠光化作無數藤蔓，纏住巫妖的蛇尾和雙臂。
「就是現在！」
霆曜抓住機會，一劍刺出。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月輝之力在劍尖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點刺目的寒星。
劍鋒精準地刺入左胸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巫妖的動作僵住，低頭看向胸口的劍。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不是液體，而是濃稠如瀝青的黑暗能量。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變得嘶啞，「我明明已經...超越了死亡...」
「但你沒有超越生命的本源。」月璃走到她面前，手中自然之心發出最後的強光，「而生命，永遠克制死亡。」
綠光吞沒了巫妖。她發出最後的哀嚎，身體開始崩解，化作黑色的塵埃，隨風消散。
隨著巫妖的死亡，那些亡靈和傀儡徹底倒下，不再復活。沼澤中的霧氣也開始消散，陽光第一次照進這片死寂之地。
月璃踉蹌一下，差點摔倒，被霆曜及時扶住。
「你做到了。」他輕聲道。
「我們做到了。」月璃糾正。
靜雲醫師立即組織救治那些被控制的活人。他們雖然虛弱，但神智已經恢復，講述了被巫妖誘捕控制的經過。
「她承諾給我們永生，但代價是永遠侍奉她...」一個中年獵人顫抖地說，「我們拒絕了，就被變成了傀儡...」
月璃安撫了他們，讓守護者護送他們離開沼澤。而她和霆曜則走向水潭中央的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一個黑色的水晶球，球中封存著一縷跳動的黑暗火焰，這就是腐化的節點核心。
「終於...找到了。」月璃伸手觸碰水晶球，光脈之力湧入。
球中的黑暗火焰劇烈掙扎，但在自然之心的輔助下，最終還是被淨化了。黑色水晶變成透明，裡面那縷火焰也化作純淨的白色光點。
隨著節點被淨化，整個沼澤開始發生變化。黑色的水潭漸漸清澈，枯萎的植物重新發芽，連空氣中的腐敗氣息都被草木清香取代。
「第二個節點...收復了。」霆曜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淨化後的水晶球突然投射出一幅影像，那是「蝕」本體所在的混沌空間，那棵倒生巨樹正在劇烈震動，顯然感知到了兩個節點的丟失。
影像中，巨樹的主幹上，又有兩隻「眼睛」緩緩睜開。這一次，它們的目光直接穿透空間，鎖定了月璃和霆曜。
「你們...做得很好...」一個冰冷、古老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但遊戲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我會親自陪你們玩...」
影像消散，水晶球碎裂成粉末。
月璃和霆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它注意到我們了。」霆曜沉聲道。
「而且，它開始認真了。」月璃握緊自然之心，「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但至少現在，他們已經收復了兩個節點，削弱了「蝕」的一部分力量。而且，根據祖靈樹的指引，在沼澤深處還有一處星源節點等待激活。
休整一夜後，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帶著更堅定的決心，也背負著更沉重的壓力。
因為他們知道，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將在「蝕」的注視下進行。
但他們不會退縮。因為退縮的代價，是整個世界的淪陷。
沼澤的晨霧中，隊伍漸行漸遠。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混沌空間裡，那棵倒生巨樹的枝幹上，更多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獵物已經引起了獵手的興趣。
而狩獵，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