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城西区。
湿冷的雾气像一层发霉的纱布,笼罩着这片被霓虹灯残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贫民窟。这里是诺克斯家族曾经的王座,如今却成了各方势力撕咬的腐肉。
棱镜计划的西区基站,伪装成了一座废弃的百年钟楼。巨大的表盘早已停摆,指针像枯死的树枝指向天空,而在钟楼下方的广场上,几盏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阵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席德·诺克斯摇着轮椅,独自一人出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膝盖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羊毛毯,身后没有跟着千军万马,只有两个看似瘦弱、眼神躲闪的年轻随从。
“站住!”
一声厉喝从掩体后传来。紧接着,七八个枪口从黑暗中探出,锁定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光头男人从沙袋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布鲁诺。”席德停下轮椅,声音沙哑且疲惫,像是风箱里漏出的气,“老朋友见面,不用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吧。”
布鲁诺,曾经诺克斯家族的一名分片区头目,也是席德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他手臂上绑着埃尔文家族的蓝色识别带。
“席德……”布鲁诺握枪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他太了解眼前这个残废老人的手段了,当年席德负责家族刑堂时,布鲁诺曾亲眼见过他是如何笑着把叛徒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的。
“别再往前了!”布鲁诺大吼一声,似乎在给自己壮胆,“我已经投靠了艾弗森老爷!诺克斯家族已经要完了!你的那套现在吓唬不了谁!”
“我知道,我知道……”席德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他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在轮椅上缩得更小了,“我老了,布鲁诺。腿废了,维克多也……唉……现在的诺克斯,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天下。她也挽救不了家族的颓势。”
布鲁诺愣了一下,警惕性稍微放低了一些:“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求个解脱。”席德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残腿,“我这副样子,逃不掉,也打不动了。与其死在某个臭水沟里,不如把这条命送给你。”
席德抬起头,眼神浑浊:“听说艾弗森给我的脑袋开了高价?拿去吧,布鲁诺。看在当年我带你入行的份上,给我个痛快,然后拿我去领赏。这也算是我最后能照顾你的了。”
布鲁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席德的人头,那可是能在埃尔文家族换到一个区域经理位置的投名状。
“你……没耍花样?”布鲁诺试探着问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能耍什么花样?”席德自嘲地摊开手。
就在布鲁诺准备挥手让人上去绑人时,广场南侧的巷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嘈杂声。
“干死他们!这是工会的地盘!”
“敢动老子的货,找死!”
紧接着,燃烧瓶碎裂的爆响、钢管砸在铁卷门上的哐当声、以及几十个男人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火光冲天而起,看起来像是一场典型的最常见的帮派火并。
“怎么回事?!”布鲁诺吓了一跳,枪口猛地转向南边。
“别紧张。”席德连眼皮都没抬,“大概诺克斯麾下的帮派在抢回地盘吧。你知道的,穷乡僻壤,天天如此。”
布鲁诺皱着眉,听着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向这边蔓延的趋势。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身边的副手吼道:“带两队人过去看看!别让那群疯狗冲撞了钟楼,老爷的设备要是坏了,我们都得死!”
“是!”副手立刻带着十几名精锐守卫离开了广场,冲向骚乱的源头。
钟楼前的防御力量,瞬间少了一半。
布鲁诺转过头,看着依然一脸等死模样的席德,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消散了。他狞笑着走向轮椅,枪口对准了席德的眉心。
“既然你这么识相,那我就送你上路,老领导。”
席德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布鲁诺,这是你此时绝无仅有的机会了,可惜你没把握住。”
“什么?”布鲁诺一愣。
下一秒,几道微不可察的黑影从钟楼上方的阴影中如蝙蝠般落下。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利刃切开气管的“嘶嘶”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布鲁诺身后的四名贴身护卫,几乎在同一瞬间软倒在地。他们的喉咙上都插着一把漆黑的战术匕首。
布鲁诺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刚想扣动扳机,却发现一把冰冷的金色枪管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把金色的沙漠之鹰。在这个肮脏的旧城区夜晚,它们耀眼得如同一轮致命的太阳。
“晚上好,布鲁诺。”
莫妮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优雅,平静,却比这夜风还要刺骨。
“大……大小姐?!”布鲁诺的声音走了调,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广场周围的阴影里,无数穿着黑色风衣的诺克斯家族精锐走了出来。他们刚才借着薇德拉制造的噪音掩护,早已像水银泻地般渗透了整个防区。
此时,远处的骚乱声也戛然而止。薇德拉扛着一根铁棍,从巷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刚刚还在演戏的工会硬汉。
“演得累死老娘了。”薇德拉啐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被包围的布鲁诺,“这就是那个二五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席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那种颓废和虚弱瞬间消失不见。他依然坐在轮椅上,但这把轮椅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座审判席。
莫妮卡没有废话。她用枪管顶着布鲁诺的脑袋,迫使他跪在地上。
“别……别杀我!大小姐!我是被逼的!我有情报!我知道埃尔文的……”
“嘘。”莫妮卡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打断了他的求饶。
几名手下从钟楼里拖出了一个吓得尿裤子的年轻技术员——那是布鲁诺的小弟。
莫妮卡将一个通讯器扔到那个小弟面前,那对金色的沙漠之鹰依然稳稳地指着布鲁诺的头,但眼神却看向了那个小弟。
“给埃尔文总部发报。”莫妮卡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就说,西区一切正常,刚才只是几个醉鬼闹事,已经被布鲁诺队长解决了。”
“我……我……”小弟哆嗦着拿不起通讯器。
“砰!”
莫妮卡左手的沙漠之鹰毫无征兆地响了。
子弹擦着小弟的耳边飞过,打爆了他身后的探照灯。
“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莫妮卡微笑着说。
小弟尖叫一声,发疯似地抓起通讯器,带着哭腔吼道:“总部!这里是西区钟楼!一切正常!重复!一切正常!刚才只是……只是几个醉鬼!已经被布鲁诺老大搞定了!完毕!”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埃尔文指挥中心冷漠的回复:“收到。继续警戒。”
通讯切断。
广场上一片死寂。
布鲁诺看着莫妮卡,眼中充满了绝望:“大小姐,信息发了,能不能看在……”
“做得好。”莫妮卡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夜空。
“只可惜,背叛家族的人只有一种下场。”
莫妮卡没有回头,双手持枪,向身体两侧平举。那对金色的沙漠之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十字。
“砰!砰!”
两声如雷鸣般的枪响重叠在一起。
布鲁诺和那个发信的小弟的尸体同时向后倒去。
“西区清理完毕。”莫妮卡收起还在冒烟的双枪,黑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盛开在尸骸上的黑色蔷薇。
“看你的了,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