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高新科技园。
棱镜计划的数据中心位于一座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高塔顶层。这里被称为静谧之眼，拥有全岩城最顶级的物理隔绝和恒温系统。
控制室内，冷气开得足足有零下几度，这是为了服务器散热，也是为了让丹尼斯保持清醒。
那个曾经普罗米斯学校里不起眼的胖子，此刻正蜷缩在一张人体工学椅里。他手里抓着一把油腻的薯片，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和飞速流动的代码瀑布。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痴肥的笑声，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偷拍的视频——那是莫妮卡在学校图书馆看书的侧脸。
“**……装什么清高。”丹尼斯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碎屑掉在他那件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T恤上，“平时看都不看我一眼，对着那个九岁的小白脸倒是笑得那么骚。”
他想起了那天莫妮卡那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坨垃圾的眼神。那眼神刺痛了他，也点燃了他心中扭曲的火。
“等着吧……等艾弗森少爷赢了，把你赏给我的时候……”丹尼斯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我会把你关在这个机房里，让你像条狗一样求我……”
“嘀——”
主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弹窗：【系统自检完成。状态：完美。】
丹尼斯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他转过椅子，像个国王一样审视着他的领土。
他瞥了一眼左侧的监控屏幕。那里显示着大楼的入口、电梯井、走廊以及通风管道。画面里空空荡荡，只有冷冰冰的白炽灯在闪烁。一切都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又拿起一瓶碳酸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糖分和咖啡因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幻觉。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不用在那该死的学校里被人嘲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数据的世界里，他就是神。
“嗯？”
丹尼斯突然皱了皱眉。他放下饮料瓶，凑近了那块显示着“B3区走廊”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一只苍蝇正停在摄像头的边缘，搓着腿。
“这只苍蝇……”丹尼斯眯起眼睛，盯着那只苍蝇看了足足十秒，“怎么还在搓腿？”
他猛地调出后台日志，查看视频流的时间戳。
时间戳在跳动。每一秒都在更新。
“没问题啊……”丹尼斯挠了挠油腻的头发，“难道是我看错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输入了一串指令，试图重启B3区的摄像头。
【指令拒绝。权限不足。】
红色的警告框突兀地弹了出来。
丹尼斯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权限不足？怎么可能？他是这里的最高管理员！
“该死！出Bug了？”他有些慌乱地敲击键盘，试图绕过权限锁，“这种低级错误……该死的硬件商……”
他并没有往“入侵”方面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入侵必定会触发他设下的无数警报，红灯会闪烁，警报声会大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除非……
除非入侵者不仅绕过了防火墙，还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替换了底层逻辑，甚至不仅骗过了机器，还骗过了他的眼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是传说中暗网最强黑客——SIX，才能做到的事。
一种莫名的寒意，突然从他的尾椎骨窜了上来。这股寒意比机房里的冷气还要刺骨。
丹尼斯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需要三重生物认证才能开启的合金大门，此刻依然紧紧关闭着。上面的指示灯显示着令人安心的绿色“LOCK”。
“呼……”丹尼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就说嘛，自己吓自己……”
他转回身，准备继续吃他的薯片。
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那块漆黑的、处于待机状态的副屏幕上时，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块黑色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他身后景象。
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在这个男孩身边，一个怀里抱着破旧兔子的少女，正歪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在屏幕的倒影里，正好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你就说丹尼斯吧。”
一个稚嫩，却冷漠得如同极地寒冰的声音，突兀地在丹尼斯耳边响起。
不是从音响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就在他背后。
“啊！！！”
丹尼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向后翻倒。他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打翻了可乐瓶，黑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混杂着被压碎的薯片，恶心至极。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丹尼斯惊恐地指着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门没开！警报没响！监控……监控明明……”
“监控？”
里昂甚至没有看丹尼斯一眼，只是伸出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
“滋——”
墙上所有的监控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只搓腿的苍蝇消失了。空荡荡的走廊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画面：
大楼的入口早已敞开；电梯正停在顶层；走廊里躺着几台被物理破坏的安保机器人。
原来，早在十分钟前，他就已经是个瞎子了。
“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天才。”里昂淡淡地说道，随手将一个U盘插入了主接口。
“不……不！这是我的杰作！这是艾弗森少爷给我的……”丹尼斯崩溃地大吼，他想要扑上去拔掉U盘。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丹尼斯惨叫着捂住大腿，鲜血从指缝里涌出。
艾希依然保持着单手持枪的姿势，另一只手甚至还抱着那只兔子。她的眼神清澈而无辜，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她。
“他长得好恶心，我能打死他吗？”艾希说。
丹尼斯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里昂，眼中终于露出了彻骨的恐惧。
里昂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进度条——那是伊芙正在给这个棱镜塔植入逻辑炸弹。
“别杀了他，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里昂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把他捆起来吧，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提示：逻辑炸弹植入完成。三座基站已全部锁定。等待最终指令。】
丹尼斯不敢在枪口下乱动，老老实实被里昂捆好。
里昂拔出U盘，整理了一下衣领，牵起艾希的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只留下丹尼斯一个人，在冰冷的机房里，对着满墙闪烁着红色“ERROR”的屏幕，绝望地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