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大楼外的广场上,一种比火焰更猛烈的情绪正在人群中蔓延。
岩城所有的户外大屏、地铁电视、甚至每一个市民手中的个人终端,都被推送了一个新闻。
【棱镜计划的真相】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无数个分屏画面:
有一对年轻情侣在自家客厅的亲密私语,旁边标注着【情感数据采集:已归档】;
有一位议员在书房里焦虑地来回踱步,旁边标注着【行为模式分析:潜在风险】;
有一个独居老人在厕所里摔倒的画面,旁边标注的却不是“救援”,而是【健康数据更新:预期寿命缩减】。
每个影像都经过模糊处理,但人人都知道,如果它们想,完全可以放出高清的。
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数万名市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破了市政大楼外脆弱的警戒线。曾经用来阻挡暴民的防暴盾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岩城市政大楼外的骚乱,但原本用来播放棱镜计划罪证的户外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嘈杂的电流声后,画面变了。
杰尼斯特·康纳德。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晶科科技董事长,此刻正透过全城的屏幕,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着这座陷入疯狂的城市。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作为岩城家喻户晓的新星人物,杰尼斯特的群众基础还是十分稳固的。
“晚上好,岩城的诸位。我是杰尼斯特。”
“刚才,很多人在愤怒。你们愤怒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像牲口一样被观察,被记录。”
“但我想问的是,是谁给了艾弗森这么做的权力?”
全场死寂。
“是你们自己。”
杰尼斯特冷笑一声,指着镜头,“几个小时前,当艾弗森站在台上说‘为了安全,请让渡一点隐私’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鼓掌。你们在欢呼。”
“你们天真地以为,只要交出钥匙,看门狗就会只咬坏人,不咬主人。但你们忘了最基本的一条真理——权力的本质是扩张。”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展示出一张巨大的金字塔结构图,棱镜系统位于顶端,压在所有人头上。
“艾弗森告诉你们,棱镜是为了消除威胁。听起来很美妙,对吧?但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逻辑陷阱:谁来定义什么是威胁?”
杰尼斯特的声音骤然严厉:
“今天,威胁是恐怖分子;明天,威胁可能是对高昂药价不满的抗议者;后天,威胁或许就是不想把土地廉价卖给公司的普通居民。”
“当你们把定义威胁的权力,连同监督你们生活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不受监管的系统时,你们得到的绝不是自由,甚至不是安全。”
杰尼斯特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每个人的灵魂: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棱镜计划不是防御盾,它是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通过吞噬你们的自由作为燃料,来为艾弗森·埃尔文提供无限的权力。”
“醒醒吧。自由的边界一旦被突破,就再也退不回去了。不要试图用尊严去换取苟且的安全,因为到最后,你们两样都会失去。”
画面定格在杰尼斯特冷峻的面容上,随后信号切断。
广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浪潮。如果说刚才只是被窥探隐私的羞愤,那么现在,就是对被奴役的觉醒与恐惧。
“打倒独裁者!”
“我们要自由!不要监控!”
……
市政大楼,议会的紧急会议室。
外面的怒吼声震得防弹玻璃嗡嗡作响。长桌旁,十几位原本高高在上的议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他们昂贵的衬衫。
克雷议员坐在其中,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杰尼斯特的演讲等于给艾弗森判了死刑,同时也把刀架在了他们这些帮凶的脖子上。
如果不做点什么,愤怒的民意会把整个议会掀翻。
“诸……诸位。”克雷议员艰难地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们必须立刻表态。必须……必须有人为这一切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心照不宣——艾弗森必须死,才能保住他们。
“我提议。”克雷咬着牙,像是要咬碎什么东西,“定性艾弗森·埃尔文为岩城公共安全的一级威胁。启动紧急法案。”
“附议。”
“附议!”
“附议!”
甚至不需要讨论,一只只手争先恐后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克雷拿起法槌,重重落下。
“即刻发布最高级别拘捕令。冻结埃尔文家族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及股票交易。剥夺其一切政治权利。”
这一锤,敲碎了埃尔文家族数十年的基业,也敲响了一代枭雄的丧钟。
……
岩城警局,一号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单向玻璃外,彼得罗夫正抱着双臂,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人。
艾弗森·埃尔文坐在金属审讯椅上。
他的白色西装在刚才的抓捕中被扯掉了几颗扣子,沾上了灰尘,但他依然坐得笔直。他的双手被铐在桌面上,那双曾经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修长手指,此刻正交叉在一起,纹丝不动。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负责审讯的年轻警员将厚厚一叠罪证摔在桌子上。
“埃尔文先生,议会刚刚发布了通告。你的全部资产均被冻结,议会已经把你定性为试图窃取城市的独裁者。这里有你非法监听、商业欺诈甚至纵火的证据……”
艾弗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败者的颓废。那种眼神,像是一条虽然落入陷阱、但依然确信自己还有獠牙的毒蛇。
他看着那个年轻警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度标准的、缺乏温度的弧度。
“我要见我的律师。”
这是他进警局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你没听懂吗?你完蛋了!没人能保你!”警员愤怒地拍着桌子。
艾弗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他的办公室。
“根据《岩城律法》修正案第三条,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他的声音平稳、从容,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我要见我的律师。现在。”
玻璃外,彼得罗夫皱起了眉头。
“这混蛋……”彼得罗夫低声骂道,“他知道只要不开口,我们就只能走冗长的诉讼程序。凭他藏在海外的那些秘密账户和人脉,只要上了法庭,这一场官司能打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