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作者:炫公举的意中人 更新时间:2026/1/5 14:32:28 字数:2301

岩城,慈恩私立综合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那种味道冰冷、刺鼻,像是死亡被强行清洗后的余味。

埃尔文帝国的崩塌引发了一场权力的海啸,而这里就是海啸后的浅滩,堆满了搁浅的鱼虾。

莫妮卡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宽大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刚刚见证过毁灭的眼睛。

在这个充满了哀嚎、血腥和急促脚步声的白色回廊里,她安静得像是一尊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雕塑。

“大小姐,人太多了,需要清场吗?”身旁的护卫压低声音,手按在怀里的枪柄上。

“不用。”莫妮卡摆了摆手,视线穿过半掩的诊室门,落在那道并不高大的背影上,“这是他的舞台,让他演完。”

诊室里,阿尔文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一只手臂上的伤口。

“忍着点,麻药配额不够了。最后这几针,你得生扛。”

阿尔文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谁能想到,就在几十个小时前,也是这个人,用最传统的方式,成为了压倒埃尔文的最后一根稻草。

“嘶——!轻点!阿尔文医生你轻点!这可是肉啊!”那个满臂纹身的小混混疼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现在知道是肉了?砍人的时候当自己是终结者?”

阿尔文嘴上刻薄,手里的持针钳却稳得像是在绣花。针尖穿过皮肉,打结,剪线,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莫妮卡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

在她的记忆里,阿尔文永远是那个在家族会议桌末尾瑟瑟发抖的透明人,是那个见钱眼开、随时准备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市侩小人。她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鄙夷过这个软骨头,甚至觉得他的存在就是诺克斯家族的污点。

但现在她明白了。

那层软弱的皮囊,是他为自己画的最完美的妆容。而在那层滑稽的小丑油彩下,藏着一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头。

两个小时后,白色的潮水终于退去。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阿尔文疲惫地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沧桑。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冲刷着那双苍白的手,红色的血水在白色的瓷盆里打着旋儿消失。

“结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像是审判日的钟声。

阿尔文的动作猛地僵硬了。水流依然在流淌,发出单调的噪音,那是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他慢慢关掉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浑浊都吐干净。然后,他转过身。

当看到摘下墨镜的莫妮卡时,阿尔文并没有惊慌。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了一个苦涩却释然的笑容。那种笑容,属于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谢幕的演员。

“大小姐。”

阿尔文低下头,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让您久等了。我以为……您会直接派杀手进来,给我后脑勺来一枪。”

“你觉得我是来清算你的?”莫妮卡走进诊室,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阿尔文没有否认。

在黑道的逻辑里,双面间谍就像是用过的抹布,知道得太多,脏得太透。不管初心如何,结局往往都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懂规矩。”阿尔文站得笔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莫妮卡面前挺直了腰杆,“但能不能请您给我十分钟?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病历还没写完,后续的换药流程只有我清楚。请让我交接完,别难为医院里的其他人。”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交代遗言、却还在担心病人换药问题的男人,莫妮卡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阿尔文。”

莫妮卡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父亲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阿尔文愣住了,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茫然。

“你是诺克斯家族的功臣。也是在那场战争里,隐藏得最深的英雄。”

莫妮卡走到他面前,声音微微颤抖,“对于之前我对你的怀疑、羞辱,以及把你赶出家门的决定……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阿尔文。”

这一声“对不起”,让阿尔文那张习惯了做小伏低的面具,彻底碎裂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处决你。”莫妮卡继续说道,“家族会为你正名,你会成为诺克斯的荣誉长老,你可以拥有岩城最顶级的房产,你可以……”

“不,大小姐。”

阿尔文突然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狭窄诊室。

“您看看这里。”

“看看这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办公室,看看这件沾着血的白大褂,看看我胸口这块写着‘主治医师’的塑料牌子。”

阿尔文的眼眶红了,泪光在眼底闪烁,但他拼命忍住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是个孤儿,大小姐。十几年前,如果不是教父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我现在大概早就烂在旧城区的某条阴沟里了,变成老鼠的晚餐。”

“是教父送我去读书,是他给了我这把手术刀,让我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个鬼一样游荡。”

他看着莫妮卡,声音哽咽却坚定:

“这辈子能坐在这里治病救人,能被人喊一声‘医生’,对我这种人来说,已经是偷来的福分了。我不需要荣誉,也不需要钱。我在埃尔文身边装孙子、当小丑的每一天,支撑我没发疯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他把命交给我,我也把命交给他。这不需要赏赐,这是……我的命。”

阿尔文深吸一口气,用那双刚刚洗净的手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憨厚、质朴,透着一股傻气:

“如果您真的想给我什么……就请继续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想留在这家医院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缝针。”

“这就够了。真的,这就够了。”

诊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记录这段流淌在血液里的忠诚。

莫妮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没有天才的大脑,没有强悍的武力,没有深沉的的城府。

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在这个充满背叛与谎言的黑夜里,亮得刺眼。

莫妮卡笑了。

她伸出右手,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黑道女皇,而是一个迎接亲人归来的晚辈。

“我答应你。”

阿尔文有些受宠若惊。他在白大褂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这才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般,握住了莫妮卡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一只是拿枪的手,一只是拿手术刀的手。

“欢迎回家,阿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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