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基地。
早晨七点，餐厅里空荡荡的。
我和艾希姐坐在靠窗的位置。艾希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合成培根，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是在解剖，每一刀切下去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如果不加那一勺难吃的营养粉，这个套餐其实还凑合。”我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贝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时，自动门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杰尼斯特。
他穿着缪拉送给他的黑色高领毛衣，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有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在燃烧。
“叔叔？”我有些惊讶，“你今天起得真早。”
在我印象里，杰尼斯特通常是中午才会像幽灵一样从实验室里飘出来的。
“早？”杰尼斯特走到自助咖啡机前，接了整整一大杯黑咖啡，连糖都没加，仰头灌了一口，“我还没睡呢。”
“又通宵了？”
“嗯。”杰尼斯特简单地应了一声，端着咖啡走到我们桌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世上的蠢货太多，如果我不盯着，他们甚至连垃圾分类都做不好。”
他看了一眼艾希盘子里切得整整齐齐的培根，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胃口不错，艾希。多吃点，蛋白质有助于神经突触的修复。”
就在这时，悬挂在餐厅中央的全息电视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正在播报天气的甜美安抚音戛然而止，画面剧烈抖动，像是被某种强力干扰源撕裂了。
“滋——滋——”
几秒钟的雪花屏后，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但不再是明亮的新闻演播室，而是一个昏暗、摇晃的视角——这显然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画面。
镜头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满是淤青和血迹。
“那是……极光传媒的记者，鲍勃？”我看到了他胸牌上的信息。
镜头猛地翻转。
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画面中，面具上涂鸦着一个扭曲的螺旋符号。。
“早上好，岩城的市民们。”
那个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广告牌。那是文明吗？不，那是枷锁。是晶科科技、是艾特纳、是所有公司巨头套在你们脖子上的项圈。”
“我是熵。我是无序，我是混乱，我是你们被压抑的怒火。”
镜头再次切回那个颤抖的记者鲍勃。
“他们告诉你们，只有秩序才能带来繁荣。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倒计时。那个人抬手就是一枪。
记者鲍勃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鲜红的血液溅在镜头上，让整个画面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血色。
“我们将解放岩城。从今天起，没有人是安全的。”
画面定格在一个血红的螺旋符号上，随后信号彻底切断。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艾希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眼神有些发直。虽然她失忆了，但这种血腥的场面似乎触动了她潜意识里的某些警报。
我转头看向杰尼斯特。
这位掌握着岩城最高科技的男人，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震惊或恐惧。他只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又喝了一口咖啡。
“无聊的把戏。”
杰尼斯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这年头的恐怖分子越来越没创意了。杀个记者就能解放岩城？这种逻辑大概是幼儿园没毕业。”
“叔叔，那个人……”
“别担心，里昂。”杰尼斯特摆了摆手，转身向出口走去，“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这种货色连警察都能处理。我得去补觉了，昨晚的数据还有最后一行代码没跑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的不安却在隐隐扩大。
……
事实证明，杰尼斯特的轻视是错误的。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名为熵的组织并没有像杰尼斯特预言的那样消失，反而像病毒一样在岩城迅速蔓延。
周二，极光传媒的一辆高管通勤车在高架桥上被炸毁。
周三，西区的一处物流仓库遭到无人机群的自杀式袭击。
周五，岩城市政大楼的电力系统被黑客攻破，所有屏幕都滚动播放着那个螺旋符号。
整个岩城人心惶惶。
周六的傍晚。
杰尼斯特刚从晶科大厦走出来，就被早已蹲守在楼下的记者群团团围住。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康纳德先生！对于熵最近的袭击您怎么看？”
“有人说晶科的安保系统已经失效了，这是真的吗？”
“那个恐怖组织声称下一个目标就是您，您是否感到恐惧？”
保镖们试图推开人群，但杰尼斯特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举着话筒、一脸焦急的记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傲慢的弧度。
“恐惧？”
杰尼斯特对着无数个镜头，轻蔑地笑了。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那条昂贵的丝绸领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所谓的熵，不过是一群掌握了一点皮毛技术的暴徒。他们以为制造一点噪音就能让晶科低头？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杰尼斯特甚至推开了想要护送他上车的保镖，独自走到镜头前，直视着摄像机——就像是在隔空对视那个戴面具的疯子。
“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背后躲着什么老鼠。”
“我会找到你们，我会清除你们。就像清除一段错误的代码一样简单。”
“岩城的市民们，请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有我在，这种低级的混乱就不可能动摇这座城市的根基。我会处理掉他们，很快。”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那辆防弹的加长轿车，留给世界一个不可一世的背影。
……
摇篮基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不断回放的这段采访。
屏幕上的杰尼斯特意气风发，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信和傲慢，足以让任何追随者为之疯狂。
但我却感觉手脚冰凉。
我关掉电视，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尝试把小兔子放在独角兽背上的艾希。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风暴正在云层中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