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新闻:晶科科技CEO杰尼斯特·康纳德私人住宅遭遇毁灭性打击】
【恐怖组织“熵”宣称负责:这是对垄断资本的终极审判】
每一块巨型全息广告牌,此刻都在滚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那原本属于可口可乐和新款义体的绚烂色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黑白。
那座悬崖边的私人海景别墅,此刻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断裂的钢筋像是一头死去的巨鲸暴露出的肋骨,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救援直升机像是一群闻着味儿赶来的绿头苍蝇,在废墟上空盘旋,螺旋桨切碎了哀乐。
“……根据警方初步勘察,袭击发生时,杰尼斯特先生唯一的亲属、年仅九岁的继承人——里昂·康纳德,正位于爆心的正中央。”
镜头切到了现场。
杰尼斯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衣,站在废墟前的警戒线外。
海风夹杂着雨丝,吹乱了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发。那一刻,这个掌控着岩城科技命脉的男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这更像是一种强撑出来的脆弱。
无数麦克风像长枪短炮一样怼到了他的面前。
“康纳德先生,请问关于您侄子的下落……”
杰尼斯特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但下一秒,这种绝望转化为了令人胆寒的、仿佛液态氮般冰冷的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镜头,就像透过屏幕盯着每一个名为“熵”的信徒。
“他们夺走了我唯一的家人。”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血的沙砾。
“告诉那个叫‘熵’的杂碎们……不管你们躲在哪个阴沟里,不管你们背后站着哪位神明。”
“我会找到你们。”
“我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用你们的血肉来偿还。我发誓。”
……
“咔嚓。”
我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片番茄味薯片,看着那台雪花点闪烁、色彩失真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叔叔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简直是暴殄天物。他那个眼神,我都差点信了我已经死了。”
这里是岩城的另一面——西区边缘,德拉曼因车队修车厂的二楼阁楼。
只有八十平米的狭窄空间,墙皮斑驳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粗糙砖块,像是一块结痂的伤口。地板是陈年的松木,走起路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空气中混合着楼下传来的机油味、铁锈味,以及旧城区特有的酸雨霉味。
但这里很安全。就像是精密地图上一个被遗忘的黑洞,没有任何卫星会扫过这里。
我和艾希挤在一张弹簧都要崩出来的旧沙发上。她手里也捧着一包薯片,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悲痛欲绝”的杰尼斯特,似乎在努力理解人类这种名为“欺骗”的高级技能。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那是老式的机械锁,沉重的齿轮咬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听起来像是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在上膛。
艾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就锁定了大门。
“哐!”
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呼……你们俩真是把我当奴才使唤是吧?”
薇德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两只手提着四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廉价超市塑料袋,甚至连脖子上都挂着一袋卷纸,活像是个刚打劫完便利店的难民。
因为腾不出手,她直接转过身,抬起那条穿着厚重马丁靴的大长腿,“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那扇铁门踹上,震得天花板落下几缕灰尘。
“看来你们适应得还不错?喂,那包番茄味的是我珍藏的,给我留着点!”
薇德拉走到那个唯一的木质餐桌前,哗啦一声,把那堆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倾倒在桌上,发出一阵塑料摩擦的噪音。
“我买了点生活用品,毕竟看这架势,你们得在这鬼地方住挺久。”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始往外掏东西,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拆解一台发动机。
“牙刷、毛巾、两条新毛毯——这阁楼晚上漏风,冷得像冰窖。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大排廉价的罐装啤酒,铝罐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紧接着,又掏出了一盒一加仑装的家庭特惠装牛奶,重重地顿在我面前。
“我记得艾希以前只喜欢喝牛奶来着,这个爱好应该没忘吧?”
接着是一堆红烧牛肉面、火腿肠,最后,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半只刚出炉的烤鸡。黄色的油纸包已经被热气和油脂浸透,散发着一股霸道且诱人的香气,那是世俗最温暖的味道。
“这玩意儿可是我特意绕远路去买的,排了二十分钟队,香死人了。”
薇德拉直接撕下一只还在滴油的鸡腿递给艾希,然后自己“啪”地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爽!”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张椅子上。
看着这个满身机油味、毫无架子的大姐姐,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在杰尼斯特制定这个的假死计划时,我其实没有多少选择。
我可以去诺克斯庄园。那里有莫妮卡,有成群的家族护卫,有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鹅绒被。但现在的诺克斯家族刚刚和晶科结盟,正是“熵”眼中的钉子。如果我这具“尸体”出现在那里,只会把战火引向莫妮卡。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让那个刚刚把家族带上正轨的女孩陪葬。
我也可以去缪拉阿姨的高级公寓。但作为晶科的二号人物,她本身就是移动的靶子,自身难保。
在这个偌大的岩城,在我的通讯录里,最后剩下的选择,竟然只有薇德拉。
她只在街头小有名气,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巨头和恐怖分子眼里,她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
没有人会去踩一株野草,也没有人会怀疑一株野草下面藏着一只狮子。
“在想什么呢?小鬼。”薇德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只手上还带着淡淡的汽油味,“嫌弃这里破啊?”
“没有。”
我拧开那盒牛奶,给我和艾希姐各倒了一杯,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漏风、掉渣、充满噪音的阁楼,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西区。
“我觉得这里挺好。”
我端起牛奶,和薇德拉手中的啤酒罐碰了一下。
“像是回到了你和我一起做饭的那个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