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清晨的微光像是一层稀薄的牛奶,勉强透过阁楼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
我躲在屏风后的阴影里,通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和杰尼斯特进行联络。
“有什么事,里昂。”
视频那头,杰尼斯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看来他又熬了个通宵。
“幻莹晶啊,它确实是划时代的产物。它的晶格结构能承载量子级别的生物电信号。晶科也在抢这块蛋糕,我已经派人去收购了三家拥有探矿权的小公司。”
“所以,这是一场真的淘金热。”我低声说道。
“没错。谁掌握了幻莹晶,谁就掌握了下一代义体和AI芯片的定价权。”杰尼斯特顿了一下,“不过,你说的那个开拓者矿业。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向很干净,不出意外的话……”
“是艾特纳,对吗?”我直接给出了答案。
“……嗯。”杰尼斯特叹了口气,“但是艾特纳的资本渗透在岩城是的各个角落,这个公司有他们的投资也不奇怪。”
挂断通讯,我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岩城。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艾特纳公司的Logo正在闪烁——那是一条缠绕在权杖上的双蛇DNA螺旋。
在这座城市,你可以恨艾特纳,但你离不开它。
你吃的抗生素是艾特纳生产的,你用的义肢神经液是艾特纳专利的,甚至连你为了提神喝的功能饮料,也是艾特纳控股的食品公司代工的。
对于我来说,它是制造悲剧的恶魔。
但对于那些急需资金周转的小老板,那个双蛇Logo,就是闪着金光的“天使”。
……
上午十点。岩城西区,开拓者矿业办事处。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有些燥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现磨咖啡的香气,与充满了机油味和汗臭味的修车厂像是两个世界。
薇德拉坐在真皮沙发上。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皮夹克,甚至没带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劳伦斯·沃克。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疲惫,一副典型的、被业绩指标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层管理者的模样。虽然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但领带有些歪,眼窝深陷,桌上堆满了像山一样的文件和几个空咖啡杯。
“薇德拉小姐。”
劳伦斯没有抬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支红笔在报表上勾画,“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了。德拉曼因货运,个体户联盟。资产评估等级D,抗风险能力D。甚至你们的车队里还有两辆是十年前的老款柴油车。”
他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我有必要提醒你,虽然我们急需运力,但并不是来做慈善的。”
薇德拉没有被这番话激怒,也没有像个街头混混一样拍桌子。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但又十分克制的自信。
“劳伦斯先生。”
薇德拉的声音很稳,“既然你看过资料,就应该知道。所谓的‘资产评估D’,是因为我们没有把钱花在装修门面和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保险上。我们的钱,都花在了改装引擎和买通关节上。”
她指了指窗外,那是西部荒原的方向。
“那个鬼地方我去过。经常出现沙尘暴,还有荒野帮派和走投无路的流浪者。”
薇德拉轻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劳伦斯,“我想,并不是每个货运公司,都有能力应付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匪徒。”
劳伦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薇德拉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是个背锅位的经理。他最怕的不是运费贵,而是麻烦。以他们公司的体量,根本请不起那些拥有强大安保力量的货运公司,而选择一般的货运公司,又很难在那些匪徒手下保住货物。毕竟幻莹晶的重要性,已经是全城皆知了。
“继续。”劳伦斯终于抬起头,看着薇德拉。
“我们不一样。”
薇德拉摊开手,“我的司机们有很多都是从荒原里爬回来的,我们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薇德拉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露出了底牌,“而且,我在荒原上,还有些人脉。”
劳伦斯看着眼前这个绿头发的女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和欣赏。他见过太多眼高于顶的合伙人,他们往往只知道吹牛,根本不管这个牛皮能不能实现。能够这么坦率这么直接的摆价值谈生意,对于他一个没什么决定权的中层领导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你说服我了,薇德拉小姐。或者说,你对自己定位的精准度让我惊讶。”
劳伦斯合上文件,但他并没有直接拿出合同,而是按下了桌上的投影键。
两张图片投射在墙上。
一张是一队全副武装、涂着黑色迷彩的装甲运输车;另一张是一排闪烁着蓝光、极具科技感的半自动重卡。
“但是,我并不能直接做决定,也需要证实一下你说的是否属实。”
劳伦斯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还有两家公司参与竞标。黑箭安保,虽然贵,但他们火力猛。铁骡运输,他们有一半都是自动货车,要价比你们还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件,推到薇德拉面前。
“我不相信承诺,我只相信结果。一周试用期。”
劳伦斯的眼镜片上反着光,“这是第一批试运单。三家公司一起跑。一周后,公司会进行评审,决定谁就能拿到那张唯一的长期独家合同。”
薇德拉看着那份合同。
这就是大公司的傲慢。他们像斗兽场的看客一样,扔下一块肉,看着底层的狗互相厮杀。
但她没得选。
“没问题。”
薇德拉拿起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将合同推回给劳伦斯。
“拭目以待吧,劳伦斯先生。一周后,你会发现另外两家公司的车只能在我们的车尾灯后面吃灰。”
劳伦斯看着她的背影,回应了一个职业性地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