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作者:炫公举的意中人 更新时间:2026/1/12 18:50:36 字数:2266

穿过那道被工程钻头强行破开的乱石屏障后,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身后是那片死寂、冰冷、只有黑冰与狂风的西部荒原;而眼前,则是一座在蒸汽中轰鸣的钢铁孤岛。

“轰隆隆——”

挖掘机像是一头领路的钢铁巨兽,履带碾过碎石,带着德拉曼因的车队驶入了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

这里没有岩城市区那种光怪陆离的全息广告,也没有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这里的照明全靠巨大的工厂探照灯和路边昏黄的高压钠灯。灯光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白色蒸汽和煤灰,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种陈旧的琥珀色。

薇德拉降下了一点车窗。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虽然不像外面那样如刀割般凛冽,但也足以让人打个寒颤。这里的气温在零度上下徘徊,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未充分燃烧的柴油味,以及一种潮湿的土腥味。

“咳咳……”

薇德拉被那股味道呛了一下,重新升起车窗。

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繁华,甚至有些破败。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预制板房和红砖建筑,墙皮被湿气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但这破败中又透着一股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巨大的传送带像血管一样横跨街道上空,发着轰隆隆的巨响,将刚开采出来的矿石源源不断地从井口运往远处的精炼厂。

路边的商铺全是本地人开的小门脸:挂着“老汤姆五金”铁牌的维修铺里火花四溅;只有一块棉门帘挡风的小餐馆里挤满了刚下班的工人;杂货铺的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今日特供:新鲜烟草”。

虽然已是深夜,但街道上依然有不少人。

工人们裹着厚重的帆布工装和棉大衣,戴着护耳帽,行色匆匆。他们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但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很快,眼神里透着一股在废土上罕见的踏实感。

德拉曼因车队跟着老汉克,最终停在了一处巨大的仓储广场前。

“到了!这就是卸货点!”

领路的男人跳下挖掘机,扯着嗓门在风中大喊。

薇德拉停好车,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是煤渣和融化的雪水混合而成的泥浆。

“动作快点!这批物资可是救命的东西!”

疯狗和扳手指挥着其他人开始卸货。几个穿着开拓者矿业制服的仓管员立刻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交接那些装有高能燃料棒的铅封箱子。

薇德拉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递给他一根烟。

“请问阁下是?”

男人在那满是油污的皮夹克上擦了擦手,接过了薇德拉的烟,拿出防风打火机点了火。

“我是这的工头,他们都管我叫老汉克。你就是车队领头的?”

“对,我叫薇德拉。”

薇德拉伸出手,老汉克愣了一下,把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才和薇德拉相握。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这么年轻,干点啥不好,怎么带着一群大老爷们开货车?”

“房东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不收你房租,岩城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对你网开一面。”

老汉克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薇德拉的话。

眼看着物资卸得差不多了,老汉克把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带着你的人跟我走吧,公司给你们安排了住处。”

薇德拉召集德拉曼因的司机们,一群人跟着老汉克走上进来时那条街道。

走到一半,老汉克突然停下脚步,了指不远处那根正在向天空喷吐着滚滚白烟的巨大烟囱。

“看见那个了吗?”老汉克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傲,“那是三号精炼厂的主烟囱。哪怕是在岩城,你也找不到这么带派的家伙。”

薇德拉看了一眼那庞然大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是!”老汉克哼了一声:“五年前,矿脉枯竭,公司撤资,这镇子当时就像个死透了的乱葬岗。那时候别说烟囱冒烟了,就连耗子都饿得搬了家。”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山坡上一片灯火通明的矿井架:

“但老天爷到底还是给咱们留了条活路,我们在地下两千米挖到了幻莹晶,可算是把这小破镇盘活了。”

“上个月!就这一个井口,咱们的出货量超过了北边的北极星矿区整整一年的总和!那帮坐办公室的当初还想裁撤我们,现在?哼,他们得求着我们干活!”

“那确实很了不起。”薇德拉看着老汉克容光焕发的脸,客套了一句,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波澜。

老汉克又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栋三层红砖建筑。那房子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办公楼改造的,楼顶竖着一个掉了漆的招牌——“蒸汽旅馆”。

“条件虽然比不上岩城的大酒店,但在盲谷镇,这也是最好的地儿了。”老汉克走在前面带路,“莫拉那儿暖气烧得足,床单也是昨天刚换的。开拓者公司已经付过账了。”

薇德拉带着满身疲惫的弟兄们,跟着老汉克走进了那家旅馆。

一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炖肉、廉价烟草和消毒水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虽然有些磨损,但打扫得很干净。角落里的老式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几个看起来像是过路货车司机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看到薇德拉他们进来,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吹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裹着厚披肩的中年妇女,她就是老汉克空中的莫拉。

她看起来很严肃,甚至有些刻薄,脸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见老汉克带着人进来,她二话没说,直接从柜台下摸出几把挂着木牌的铜钥匙,稀里哗啦地扔在了台面上。

“三楼,最里面的一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热水限时供应到凌晨两点。别在房间里抽烟,要是烧了床单,按原价十倍赔偿。”

“谢了。”薇德拉拿起钥匙。

老汉克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指了指外面的矿区:“你们歇着,我还得去盯着那帮崽子换燃料棒。要是锅炉熄火了,咱们今晚都得冻成冰棍。”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寒风中。

薇德拉拿着钥匙上了楼。

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正如老汉克所说,非常暖和。窗户是双层玻璃的,依然能听到外面机器运作的低沉轰鸣声,但这声音在这里反而像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薇德拉把行李扔在地上,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床垫有些硬,被子上带着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爽味道。

在她的窗外,巨大的烟囱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向着漆黑的夜空喷吐着白烟,像是小镇的心跳。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