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雨在下了一夜之后,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铅板。
上午九点,盲谷镇的早高峰已经过去了。
那些精力过剩的矿工们大多已经钻进了几百米深的地底,只留下地面上还在轰鸣的机器和略显冷清的街道。
蒸汽旅馆的大堂里也安静了下来。空气中那股隔夜的酒精味和炖肉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莫拉用来擦地的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薇德拉紧了紧皮夹克的领口,带着疯狗和扳手上街上逛逛。
大堂的角落里,老汉克正用干面包,刮下最后一点黄油,送进嘴里。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旅馆门口炸响,伴随着泥水溅在玻璃门上的闷响。
一辆车门上喷涂着白色骷髅图腾的越野车横在了门口。车身上挂满了铁丝网和备用油桶,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荒野上游荡的流浪帮派。
车门被踹开,四个穿着皮衣、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
带头的那个是个光头,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一进门,就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那双像野狗一样浑浊的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发现只有老板娘莫拉和老汉克,光头咧开嘴笑了。
“老板娘!”光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用那只满是泥浆的靴子踩在一张椅子上,“有什么吃的?给爷几个上点硬菜!”
莫拉大妈头都没抬,手里的抹布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柜台。
“热茶,或者干面包。”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凉水,“只有这两样。”
老汉克手皱起眉,大事呵斥道:“嘿!把脚放下来,你当这是你家啊?!
“老东西,你活腻歪了吧?”
光头转过身,轻蔑地上下打量了老汉克一眼,“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学人逞英雄?”
说完,他转回身,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刀尖直指莫拉的鼻子。
“老太婆,既然没有肉,那就拿钱。”光头狞笑着,“哥几个赶时间,你最好麻利点……”
“不至于、不至于……”老汉克往前走了一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那宽阔的背影依然挡在了柜台侧面,“年轻人,这里是盲谷镇,不是荒野。收起你的刀。”
光头根本没理会老汉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莫拉。
莫拉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那儿比划了。”
莫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慢慢弯下腰,似乎是准备去柜台下面拿钱,“想要钱是吧?等着。”
光头得意地笑了,回头冲小弟们挑了挑眉。
然而,就在莫拉弯腰的一瞬间——
“嗖!”
一道银光如同闪电般从柜台后射出。
“哆!”
一把钝头的镀银餐刀,竟然像飞镖一样,深深地扎进了光头两腿之间的木地板里!
刀柄还在剧烈地嗡嗡震颤,距离光头的靴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光头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莫拉直起腰。她手里没有钱,只有一块还没拧干的抹布。
“回家找你妈妈喝奶去吧。”她看着光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羞辱感冲昏了光头的理智。
“臭娘们!我弄死你!”
他咆哮着,举起手里的弹簧刀,整个人扑了过去。
“嗖——”
又是一道银光。比刚才那一刀更快,更狠。
“啊!!!”
光头惨叫一声,捂着右脸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把弹簧刀掉在一边。
一把锋利的餐刀钉在他身后的酒柜上,刀刃上挂着一小片鲜红的东西——那是从光头耳朵上削下来的一块肉。
鲜血瞬间顺着光头的指缝流了下来,滴在吧台上。
他的三个小弟吓傻了,一动都不敢动。
莫拉亮出手里的一把餐刀,手腕一抖,变成了三把。
“别叫唤了,耳朵还在。”
她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光头,“但如果你还想再往前一步,我就不保证它还在不在了。”
随后,她低下头,继续用抹布擦拭柜台。
“还不快滚!”
三个小弟这才如梦初醒,架起还在惨叫的老大,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旅馆大门。越野车发出一阵慌乱的轰鸣声,像是逃命一样消失在了雨幕中。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汉克似乎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莫拉熟练地清理现场,摇了摇头,感叹道:“也就是你这副德行,才能在这鬼地方开这么多年的店。”
莫拉擦完了桌子,抬起头,她瞥了老汉克一眼,把那块抹布扔进水桶里。
“要不是为了你,鬼才在这鬼地方开店。”
“唉……”老汉克叹了口气。
“吃你的面包去。”
莫拉没好气地说道,“吃完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耽误我做生意。”
老汉克嘿嘿一笑,把最后一点面包屑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来。
“得令,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