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开发银行那片令人窒息的大理石台阶后，薇德拉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她需要让外面的冷风吹散刚才那一幕带来的胸闷感。
此时，主街上的人流稍微多了一些。虽然冻雨停了，但地上的积水混合着煤渣，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黑浆。
“嗡嗡——”
一阵张狂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薇德拉下意识地贴着墙根站定。
一辆车门上喷涂着白色骷髅图腾的越野车呼啸而过。车身满是泥泞，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劣质燃油味。
开车的光头男人正满肚子火气，耳朵上缠着渗血的纱布，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群臭挖煤的，给老子等着！”
光头猛踩油门，故意将车轮压过路边一个巨大的深水坑。
“哗啦！”
黑色的泥浆像是一道脏污的瀑布，狠狠地泼向路边。
那里正走着一个穿着红色棉袄、背着大半人高编织袋的女孩。
泥水瞬间糊满了她的半边身子，连那一头原本还算干净的短发都在滴着黑水。
光头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变态的狂笑：“哈哈哈哈！洗个澡吧，小垃圾！”
那个红色的身影停了下来，把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往路边的干地上一扔，弯腰从路边的废墟堆里抄起了一块有着尖锐棱角的红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女孩眯起一只眼睛，似乎是在瞄准，嘴里还念念有词。下一秒，她抡圆了那条纤细的胳膊。
“走你！”
砖块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抛物线，精准得像是经过弹道计算。
“砰——哗啦！！！”
一声脆响。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瞬间炸裂，变成了无数颗晶莹的碎渣。
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响起。
趁着车刚停稳，车上的人还没下来，女孩冲着车子的方向，用两只沾满泥巴的手扒着下眼皮，吐出舌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略略略——！一群大笨蛋！”
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身就跑，动作灵活得像只兔子。
然而，她刚一转身，就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一样，“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哎哟！”
女孩被反作用力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手就拎住了她红色棉袄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你没事吧，小家伙。”薇德拉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满脸泥巴的小捣蛋鬼。
“放开我！快放开！”女孩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他们要追上来了！”
那边越野车的车门被粗暴推开，光头带着三个小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小杂种！别跑！”
光头捂着受伤的耳朵，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看到女孩被薇德拉护在身后，他脚步没停，反而更加嚣张地吼道：“喂！那个娘们儿！把你手里那个小畜生交出来！她砸了老子的车！”
薇德拉低头看了那个女孩一样，对方一脸幽怨地回看她，似乎是埋怨她妨碍自己逃跑了。
“我要是不交呢？”薇德拉平静地问道。
“不交？”光头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了弹簧刀，“那就连你一块儿收拾！”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薇德拉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左轮，看都没看，直接冲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街道上空炸开。
那巨大的声浪在狭窄的街道间回荡，震得周围屋檐下的冰棱都簌簌落下。
光头和他手下的脚步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薇德拉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她并没有瞄准任何人，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薇德拉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想动手？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光头看着那把左轮，又看了看薇德拉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比起一块玻璃，显然还是命更重要。
“……行！算你狠！”
光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还被薇德拉拎在手里的女孩，“小崽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招呼手下钻进漏风的车里，在一阵更加暴躁的引擎轰鸣声中狼狈离去。
那女孩见危机解除，身子像条泥鳅一样猛地一扭，挣脱了薇德拉的手，转身就想溜进旁边的巷子。
“站住。”
薇德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来。
“救了你一命，连句谢谢都不说就想跑？”薇德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女孩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只能鼓着腮帮子，极不情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谢。”
紧接着，她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但要不是你像堵墙一样挡着路，我早就跑没影了，根本不需要你开枪。”
薇德拉被这小丫头的歪理气笑了，她指了指扔在路边泥地里的那个巨大的编织袋。
“行，跑得快。那你这袋宝贝不要了？”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显然那袋东西对她很重要。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想要把袋子背起来。
薇德拉顺手帮她提了一下，却没想到手上一沉。
“嚯，够沉的啊。”
薇德拉有些惊讶，这袋子的重量对于一个瘦小的女孩来说简直像座山。出于好奇，也出于职业习惯，她顺手拉开了编织袋的一角。
“喂！不要看！”女孩脸色大变，伸手想要去捂袋口，但已经晚了。
借着昏暗的路灯，薇德拉看到袋子里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电子废料：烧焦的线圈、拆下来的电路板、断裂的传感器……
但在这一堆垃圾的最上面，躺着一个长方体的小盒子。镜头的玻璃在灯光下反着光，侧面还印着一行虽然磨损但依然清晰的小字：Delamain。
薇德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的行车记录仪。
空气突然变得比刚才还要冷。
薇德拉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她一把扣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把铁钳。
“来，小家伙，给我解释一下。”薇德拉把那个黑盒子拿出来，在女孩面前晃了晃，语气冰冷，“我的行车记录仪，怎么会长了腿跑到你的袋子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