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修车厂二楼的空气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回来的路上，莉莉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安地揪着衣角，手腕上那条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带，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条正在呼吸的细蛇。
有了艾希姐的确认，我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诡异的蓝光，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幻莹晶的颜色。
为了确认我的猜想，我拨通了杰尼斯特的电话。
“怎么了？里昂。”
听筒里传来杰尼斯特咀嚼东西的声音。
“我想问一件事。”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幻莹晶，是不是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咀嚼的声音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杰尼斯特咽下嘴里的东西，预期中透着一股惊讶，“这个消息我封锁得很死，就算是那些情报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收到风声。”
“是不是血管会发出莹蓝色的光？”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莉莉，没有选择暴露她的存在。
“……”杰尼斯特沉默了一会，“里昂，我不反对你有秘密，但是你要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的身体出现这种症状了。”
“不是我。”
“那就好。”
“那只是初级阶段的症状，问题不大 。”杰尼斯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许多，“是的，幻莹晶确实会影响人体。就在三天前，晶科科技下属的一家精炼加工厂里，出现了工人集体昏厥和身体变异的现象。我已经紧急叫停了所有生产线，并封锁了消息。”
我的心沉了下去：“真的是因为矿石？”
“根据目前的调查，是的。”杰尼斯特说道，“我派出了公司最顶尖的生物学专家——卡维尔博士，前往源头矿场进行实地调查。”
“卡维尔博士……”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结论是什么？”
“初步报告刚发过来。”
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杰尼斯特似乎在调取档案，“资料显示，高纯度的幻莹晶会释放一种特殊的辐射场。这种辐射具有生物活性，能够侵蚀有机体。不过……”
杰尼斯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种辐射的穿透力并不强，且具有阈值。少量的接触，或者短时间的暴露，并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有长期和成堆的原矿待在一起，且防护措施不到位的情况下，才会被深度感染。”
“有特效药吗？”我追问道。
“还在研制中，卡维尔博士就是为了采集数据加速研发而被外派出去的。”杰尼斯特回答道，“不过根据目前的临床观察，如果病情不严重，只要脱离辐射环境，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应该能慢慢代谢掉那些沉积物。”
我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里昂。”杰尼斯特突然叫住了正准备挂电话的他。
“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杰尼斯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我劝你，不要卷得太深。幻莹晶的水……比我想象的都要深。它看上去，不仅仅是一种矿物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叔叔。”
“好了，别敷衍我了，我知道你不可能就这么放手的。”杰尼斯特苦笑了一声，“咱们康纳德家都这副德行。会将卡维尔的初步实验报告发到你的邮箱了，希望对你有帮助。自己小心。”
通讯切断。
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一份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薇德拉压低声音问道。
“问题不大。”
我故意提高了音量，让那边的莉莉也能听到，“她现在症状很轻，只要离开那个环境，好好休息，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那种蓝光慢慢就会消失的。”
听到这话，莉莉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薇德拉也放松了下来，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眼神中的暗示。
“莉莉，艾希，你们先去洗漱。”薇德拉把两个女孩赶进了卫生间。
等门关上后，薇德拉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她看向我：“你有话要说？”
“莉莉确实没事，她可能只是短暂接触到了大量幻莹晶，而且现在离开了盲谷镇。”
我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薇德拉，表情严肃，“但盲谷镇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那里的矿工天天泡在矿坑里，还有那些负责运输的司机……包括你的车队成员。”
薇德拉翻看着报告，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上面说，长期接触会导致内脏晶体化，最后衰竭而死。”我指着一行数据。
“该死的……”薇德拉骂了一句，“开拓者公司从来没提过这个！他们再拿我们底层工人的健康开玩笑。”
“无论如何，德拉曼因的运输工作必须暂停。”我拉住薇德拉的手，防止她因为冲动而误了大事。
“我得去找开拓者公司的那帮混蛋。如果他们不给个说法，不暂停开采和运输，我就把他们的办公楼拆了……”
“冷静点，薇薇姐。”我补充道，“公司会有一万种手段拖延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盲谷镇的那些居民，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正睡在辐射源上。我们现在没功夫和公司去扯皮，人命要紧。”
薇德拉沉默了几秒，抓起车钥匙和那份报告。
“我现在就去盲谷镇。”薇德拉的声音冷得像铁，“在那之前，让莉莉哪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