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克的房子里,气氛因为安娜的闯入而变得有些微妙。
薇德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警惕地在安娜和老汉克之间来回扫视。
“你认识她?”薇德拉问老汉克,语气不善,“看她的衣服,她可是银行的员工。”
“把手放下吧,薇德拉。”
老汉克叹了口气,有些费力地把倒下的门板扶起来,挡住外面的风。
“她是安娜。也就是前任镇长的闺女,小时候我还抱过她。”
“前镇长的女儿?”薇德拉皱眉。
“是啊。”老汉克看着安娜,眼神复杂,“这孩子命苦。她刚去城里读完书回来,老镇长就走了。那时候镇政府垮了,银行接管了一切。大家都以为她是靠镇长的关系进的银行,是为了帮那帮吸血鬼压榨咱们,所以平日里都没少给她脸色看。”
“但我知道,这孩子心地善良,干不出什么坏事。要是她真是那种人,这几年早就在银行混上高层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干了三年还是个底层会计。”
安娜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汉克叔叔……”安娜低着头,声音很小。“行了。”薇德拉冷冷地打断了这种温情时刻,“刚刚我们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我全都听到了。”安娜看着薇德拉,“从你说要去抢银行开始。”
“但我不会告密。而且……我想说的是,你的计划理论上是可行的。”
薇德拉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开发银行的地下金库分为三层。第一层普通员工刷卡就能进;第二层则需要行长和经理的双重密码认证;而第三层……”
安娜顿了顿。
“那里必须向艾特纳总部申请远程授权才能打开。所以,如果你们想销毁账本,拿回镇民的东西,只能用炸药炸开它。”
“而且现在的麻烦不止这些。”安娜补充道,“卡维尔博士带着他的安保队入驻了金库。那里有十二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如果不能引开他们,我们可能赶紧去就被乱枪打死了。”
薇德拉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汉克,你有本事弄到矿区的烈性炸药吗?”
“我可没说要跟你们去抢银行。”
“我只需要你给我弄一点炸药,不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去。”
老汉克瞪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安娜。
“别胡闹了!这种掉脑袋的事,是你这种小孩子能掺和的吗?赶紧回家去!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安娜突然提高了音量,这是她第一次在长辈面前这么大声说话。
她看着老汉克,眼眶红红的,却一步不退:
“父亲死后,是镇上的大家照顾我。虽然现在他们讨厌我,但我记得那些恩情。现在该轮到我来照顾大家了。”
“我愿意拿我的人生去赌。”安娜的声音颤抖,“赌盲谷镇未来的一丝可能。”
老汉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倔强的女孩,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她已经不再是个小孩了。
莉莉嫌弃他太老旧,薇德拉觉得他立场不坚定。
他这辈子委曲求全,只是想用这种忍辱负重的方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保住。
他也不想再这样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老汉克转过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咔哒。”
盒子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支已经发干的卷烟。
老汉克拿出那支烟,划着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把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让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怀念的神色。
“这盒烟,是你爹放在我这儿的。”
老汉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在烟雾缭绕中回忆道,“老镇长是个老烟民,但他为了你决定戒烟。只有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他才会找我要一支。”
“这盒子里原本有十支。倒数第二支,是他得知自己肺癌晚期,命不久矣的时候抽的。抽完那支烟,他决定把你送到外地去读书,让你远离这个黑窟窿。”
老汉克看着指尖燃烧的火星。
“这最后一支,我一直留着。”
“我在矿场像牲口一样干了大半辈子,挖空了半座山,却从来没觉得自己活着。”
老汉克闭上眼睛,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眩晕。
随后,他猛地睁开眼,将还没抽完的烟头,重重地按灭在桌子上。
烟头没有倒,像一根焦黑的旗杆,笔直地立在那里。
“算我一个吧。”
“好。”
薇德拉站起身。
“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我现在去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明晚此时,我们在这里集合。”
“安娜,你回去准备好金库的平面图和排班表。”
“老汉克,炸药的事交给你,别让人发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多说什么。
薇德拉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安娜紧随其后。
夜风很冷,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就在安娜和薇德拉一前一后走出老汉克家那条昏暗的巷子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身影正僵硬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那是莫拉。
她看着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从老汉克屋里出来,心中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