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谷镇。
老汉克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他把窗帘全都关上了,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房间里跟半夜没什么两样。
老汉克眯着眼睛,手里正拿着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搅拌着烧杯里浑浊的黄色膏状物。
老汉克不是专业的爆破师,但在矿场里是确确实实的老资历。当初没人的时候,他们这些工人什么都要学一点,这爆破的手艺,也是他在那个时候学来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老汉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有些局促的安娜。意外的是安娜身后站着一个几乎把门框堵严实的庞大身影。
莫拉扛着装满武器的帆布包,正冲着老汉克咧嘴笑。
老汉克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路,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瞒不住你”的无奈。
“你没欺负那丫头吧?”老汉克关上门,看了一眼安娜。
“放心,我能把她怎么样?不信你自己问她。”莫拉大姐大咧咧地把那包武器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老汉克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把烧杯挪远点。
“汉克叔叔,莫拉阿姨是来帮我们的。”安娜赶紧解释道。
老汉克没说话,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给她们倒了两杯热茶。
“喝吧。暖暖身子。”
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莫拉在擦拭她的猎枪,老汉克在抽烟,安娜在紧张地抖腿。
他们在等薇德拉。按照约定时间,薇德拉应该快到了。
“砰!”
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几乎是撞在了墙上,差点让这个刚刚修好的门板再次倒下。
薇德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一身皮夹克上甚至挂着几根枯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甚至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莫拉,进门就冲着老汉克吼道:
“老汉克,快收拾好行李!立刻!马上!”
“还有安娜,别愣着!回家去把你的东西都带上!我们必须马上动手了!”
老汉克被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弄懵了,手里端的茶都洒了一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了!”
薇德拉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喘着粗气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重型装甲车队开进了镇子。车身上印着EMT的标志。”
“EMT?”安娜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那是艾特纳公司的直属安保力量,那帮混蛋一下车就开始把镇民往外赶,说是要征用盲谷镇这块地做军事隔离区。他们连搬迁协议都没拿出来,直接拿着枪托砸门赶人!”
“我刚才去银行后巷看了一眼,那个EMT的领袖正在和银行行长交涉。看样子,他们要把整个镇子的人都赶进荒野自生自灭。”
薇德拉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等他们把人都赶跑了,银行封锁了,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莫拉大姐咔嚓一声给双管猎枪上好了子弹。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动身吧。”
这时,薇德拉才注意到旁边那个庞大的身影。
“莫拉?”薇德拉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别废话了,我也去。”莫拉拍了拍桌上的武器,“我的家当都在这包里了,不用收拾。”
安娜也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却很坚定:“我……我没什么可带的。”
众人的目光看向老汉克。
老汉克沉默着环视了一圈这个他住了几十年的窝棚。
墙角的煤油炉,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还有那一柜子的瓶瓶罐罐。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大合照上。照片里,年轻的他和工友们站在刚开采出来的巨大矿石前,笑得满脸煤灰,却无比灿烂。
他走过去,摘下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老汉克提起装满炸药的工具包,“就带这个。其他的,就留在这吧。”
临出门前,薇德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三个黑色的战术头套。
“戴上。最好别让他们太早认出脸来,方便我们逃跑。”
薇德拉自己戴上一个,扔给莫拉一个,又递给老汉克一个。
安娜伸出手,等了半天,发现薇德拉手里空了。
“我……我的呢?”安娜指了指自己。
薇德拉尴尬地摸了摸口袋:“抱歉,我就准备了三个……谁知道莫拉大姐会来。”
她四下看了看,一把抓起老汉克桌上那个装过面包的牛皮纸袋,用手指,“刷刷刷”戳了三个窟窿。
“凑合用吧。”薇德拉把纸袋套在了安娜头上。
安娜透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窟窿,看着镜子里那个滑稽的自己,欲哭无泪。
四人来到银行前的暗巷,没看到EMT的人,似乎都去驱逐镇民了,此时正是银行最空虚的时候。
“薇德拉,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安娜透过纸袋问道。
薇德拉低头检查左轮的弹仓,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莫拉对着安娜咧嘴一笑:
“随机应变!”
“没有谁能彻底准备好才开始,人生是一场直播,没有彩排。”
话音未落,薇德拉已经冲了出去,狠狠一脚踹在了银行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上。
“轰!”
并没有想象中精密的潜入,也没有什么黑客技术。
这就是一场简单粗暴的强攻。
莫拉紧随其后,扛着枪冲了进去。
安娜站在寒风中,回头看了一眼老汉克。
老人戴着那个有点紧的黑色头套,怀里紧紧抱着那包足以炸平半条街的烈性炸药。
他也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冲着安娜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那一刻,看着这三个疯狂的背影,戴着纸袋的安娜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在犯罪,还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革命。
“疯了……都疯了……”
安娜喃喃自语,然后扶正了头上的纸袋,咬着牙冲进了那扇被踹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