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薇德拉从盲谷镇回来,已经过去几天了。
在修车厂二楼的客厅里,我和露米姐进行着通讯。
“登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晶科科技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会。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已经全部洗白,注入了基金池。”
“每一户盲谷镇的居民都拿到了一笔安家费,足够他们在岩城外围租房并维持半年的生活。”露米顿了顿,“虽然不多,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就够了。”
听完露米姐的汇报,我就挂断了通讯。
盲谷镇毁了,盲谷镇的镇民们也即将踏上新的人生。
至于那个偷偷跟着薇德拉溜到岩城的女孩,也搬离了这间修车厂。
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薇德拉只告诉了我这些,我大概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我很能共情她,失去至亲这件事真的很难接受。
当死亡撕开那道帷幕,无论是恐惧还是迷茫,都是正常的反应。
但我相信,那个女孩很坚强,她会走出来的。
……
开拓者公司。
薇德拉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一脸苦瓜相的劳伦斯。
“恭喜升职啊,劳伦斯主管。”薇德拉调侃道。
“恭喜个屁。”
劳伦斯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要不是我那个蠢货上司因被抓进去了,哪里轮得到我升职。”
“名义上是升职,实际上工资就涨了5%,活儿却多了三倍!我现在连去厕所都要掐着表!”
抱怨归抱怨,劳伦斯还是麻利地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
“尾款打过去了。另外,考虑到这次任务的特殊性和风险等级,我向公司额外申请了一笔精神损失费和保密费。”劳伦斯压低声音,“数目很可观,你知道什么意思。”
“收到。”薇德拉看了一眼账户上那一串长长的零,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但是,我并不想说合作愉快,也不想再和你们合作了。”
说完,薇德拉就在劳伦斯的一声叹息中离开了办公室。
……
夕阳将修车厂的地面染成了金红色。
薇德拉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回到大院。那是这次任务的尾款,加上之前抢银行分完镇民后剩下的劳务费。
“兄弟们!分钱了!”
薇德拉喊了一嗓子。
车队的弟兄们围了上来。这笔钱比他们过去三年跑车赚的总和还要多。分到每个人手里,都是一笔巨款。
分完钱,大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呼着去喝酒,气氛反而有些诡异的沉默。
薇德拉没在意,她哼着小曲走到修车厂门口,靠在门柱上,看着夕阳下的街道。
她嘴里叼着一支烟,拿出火机点火,却始终点不燃。
“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重卡喇叭声。
薇德拉回头一看。只见疯狗的那辆重型卡车就在她身后,引擎轰鸣。
而在他后面,扳手、耗子……车队里几乎所有的重卡都排成了一列长龙,全部处于发动状态。
“搞什么?”
薇德拉皱起眉头,挡在修车厂的大门口,冲着驾驶室里的疯狗喊道,“大晚上的,你们要组团去飙车吗?”
车门打开,疯狗跳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大块头,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捏。他搓了搓手,不敢看薇德拉的眼睛。
“那什么……大姐头。”
疯狗挠了挠头,“钱攒够了。昨晚媳妇儿给我打电话,说……说闺女出生了。母女平安。”
薇德拉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好事啊。”
“媳妇儿说,不想让我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她说孩子不能没有爹。”疯狗红着脸,憨厚地笑了笑,“我想着,有了这笔钱,回去开个物流站,够我们一家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薇德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转头看向后面那辆车的扳手。
扳手从车窗探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大姐头,我也撤了。我儿子在外省闯出名堂了,非要接我去享福。你也知道,我这把老骨头,修不动车了。行李都收拾好了,这就去赶车。”
“你呢?”薇德拉看向耗子。
耗子那辆旧皮卡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女孩有些害羞,但眼神很亮。
“这是玛丽,盲谷镇的。”耗子搂着女孩的肩膀,一脸幸福,“我们打算回老家做点小买卖。这几年跟着大姐头混,我们也攒了不少。以后不跑车了。”
一个接一个。
回家的、转行的、结婚的、养老的。
理由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生活。
薇德拉愣愣地站在那里,疯狗识相地掏出了自己的火机,给薇德拉把烟点上。。
“所以……”薇德拉抬起头,环视着这群跟了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们都不跟我干了?”
“大姐头……”
疯狗叹了口气,走过来想要拍拍薇德拉的肩膀,却被薇德拉躲开了。
“大伙儿出来跑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家吗?”扳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钱有了,也是该享享福了。你也别老是在外面飘着了,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换个屁!”
薇德拉突然暴怒。她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疯狗那辆重卡的保险杠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滚!都给我滚!”
薇德拉指着大门外,眼眶通红,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咆哮着。
“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这帮没出息的软蛋!”
疯狗吓了一跳,撒腿跑回自己的车上。
“保重,大姐头。”
疯狗按了下喇叭,随着他的离开,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薇德拉侧身让开了路。
“呜——!”
紧接着是扳手,然后是耗子……
“滴——!”
“滴滴——!”
每一辆车在经过薇德拉身边时,都鸣笛示意。那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一列奔赴远方的老式火车。
薇德拉把那支刚刚点燃的烟吐了,用脚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