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谷镇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周。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修车厂二楼的客厅里,空气中没有以往那种刺鼻的机油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香气。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通用机械原理》,时不时还得教旁边趴在地毯上的艾希识字。
“这是齿轮,G-E-A-R。”我耐心地指着书上的图画。
“叽……咕……”艾希咬着笔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
在我们身后,一个身影正拿着拖把,在早已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来回拖动。
那是薇德拉。
这已经是她的日常了。
自从那天疯狗他们离开后,薇德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再接活,也戒掉了烟酒,甚至很少碰那些她心爱的机车。
她活像个成家已久的家庭主妇,每天过着规律又枯燥的日常:
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七点去买菜,八点回家做早餐。
吃完早餐,就是漫长的打扫卫生。
一开始只是二楼的客厅,后来蔓延到一楼的车间,最后甚至连大院里的杂草都被她拔得干干净净。整个修车厂被她擦得连一颗螺丝钉都在反光。
我放下书,看着那个还在和地板较劲的背影。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喜欢打扫卫生。
她只是在害怕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这空荡荡的修车厂就会让她想起疯狗的大嗓门,想起扳手的敲击声,想起那些曾经热热闹闹,如今却各奔东西的兄弟们。
她在用这种枯燥反复的日常,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修补那颗因为离别而破碎的心。
“薇薇姐。”我轻声叫道,“地板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擦了。”
薇德拉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回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是吗?”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空气微凉,我们三人并排跑在海边的步道上。
薇德拉跑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艾希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在中间乱窜;而我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跑了一圈后,三人在长椅边停下休息。
“呼……今天状态不错。”薇德拉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我去买水。你们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大冬天的,就不能喝热水吗?”我说。
“我要喝冰的!”艾希举手。
薇德拉笑了笑,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了什么:
“咱们三个人,要是只买一瓶水轮流喝,会不会不太合适?算了,咱现在不差这点钱了,一人一瓶!”
说完,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向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那背影看起来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往日的活力。
或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
就在我看着薇德拉消失在拐角,一辆米黄色的出租车无声无息地停到了路边,挡住了我的视线。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
是露米。
“上车。”露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愣了一下:“露米姐?你怎么在这儿?”
“没时间解释了。”
露米打开车门下了车,用眼神催促我。
“行李我已经帮你们拿好了,都在后备箱里。现在,立刻上车。”
“可是薇薇姐她……”我下意识地看向便利店的方向,“她去买水了,马上就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没时间了。”
露米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同时,另一只手将艾希也推进了车后座。
随着引擎的低鸣,出租车瞬间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消失得无影无踪。长椅前,只留下了原本属于里昂和艾希的空位。
两分钟后。
薇德拉怀里抱着三瓶水,甚至还给艾希买了一根棒棒糖,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
“水来了!特意给艾希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里昂?艾希?”
薇德拉左右看了看,以为他们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出来吧,别闹了。水要热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抓住了她的心脏。那种感觉,比面对成千上万的追兵还要让她窒息。
“里昂!!!”
薇德拉扔掉了手里的水瓶,发了向着修车厂的方向狂奔。
肯定是在开玩笑。肯定是先回去了。等我回去了非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她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拼命地奔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过最后一个街区,转过那个熟悉的拐角时。
她停住了。
在那个原本矗立着修车厂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滚滚浓烟。
熊熊大火正在吞噬着那栋二层小楼,火舌从她刚刚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里喷涌而出。那个她花了半个月时间一点点打扫出来的家,正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哗啦。”
德拉曼因货运的招牌从废墟中跌落,最终融化成黢黑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