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电子闹钟还没响,我已经睁开了眼睛。屋里很暗,外面的阳光被百叶窗封死了。
我从床上支起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艾希姐的胳膊里逃了出去,并把她的独角兽玩偶塞进去代替。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没有薇德拉等人的保护,我可不敢带着艾希姐乱出门,明天早上的有氧训练被迫中止,我只能偶尔在这间比较狭小的公寓里互动一下身子。
有时候我会想起薇薇姐的修车厂。那里算不上整洁,也算不上宽敞,偶尔还会被修车厂附近的野猫的嚎叫声吵得睡不着觉。
但那样的日子很快乐,很安逸。容易让人忘记自己还生活在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
“里昂。”
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我回过头。艾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我。
“醒了?饿不饿?”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速食合成面。
“今天是牛肉味的,虽然我感觉那里面连一克真正的牛肉都没有。”
艾希接过面盒,却并没有吃,而是盯着我的手。
“里昂,你的手在抖。”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我心虚地想要抽回,却被她牢牢抓住。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过去,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
“你心跳的好快,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莫妮卡安然无恙,薇德拉也不在危险之中,艾希姐就在我身边,露米会在暗中保护我们的安全,杰尼斯特……我想岩城还没有谁能够战胜他。
但我就是莫名的心慌,像是走在悬崖边,走在吊桥上。
————
一天的时间在枯燥的敲击声和翻页声中流逝。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时,我终于读完了这本书。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胶布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红光。整个岩城开始进入它最危险、也最喧闹的时刻。
“呼……”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脊椎像是要断了一样。艾希趴在桌子的另一头,已经把电池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金字塔。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
“咚、咚、咚。”
极其微弱的敲门声。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以为是风吹动了门板。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谁会来敲我的门?
我的地址连莫妮卡和薇德拉都没有告诉,晶科科技那边也只会派露米前来。露米是有公寓钥匙的,而且她一般都是从窗户进来。
我给艾希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到床后面去。
然后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桌下摸出那把电弧惩罚者。这把电击枪我一直随身携带,只是一直没有用到它的时机。
我贴着墙根,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我握紧了枪柄,手心微微出汗。透过猫眼,外面漆黑一片,似乎被人故意遮住了,或者楼道的灯又坏了。
“谁?”我压低嗓音,冷冷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喘息声。
我的手指扣上了扳机,准备在开门的一瞬间先给对方来一发过载电流。
“里昂。”
身后的艾希姐突然开口了。她歪着头,鼻翼微微耸动。
“不是坏人。”
她说得很笃定,“味道很熟悉……是……朋友。”
朋友?
在这个鬼地方,我们哪来的朋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艾希姐居然一个跃步跳到我前面,把大门打开了。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照亮了门口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我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没认出来那是谁。
“佩妮!?”
那个阴沉社恐,总是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有一点微胖的少女,此刻却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她那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脏外套被划破了无数道口子,露出下面满是淤青和血痕的皮肤。
她赤着脚,脚底血肉模糊。怀里死死抱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就像抱着最后一块救生浮木。
她抬起头。
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里……里昂……”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向前一扑,直接撞进了我的怀里。
“哇——!!!”
“救救我……里昂……求求你……我不想死……”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体温烫得吓人。
“快!艾希姐,帮帮忙!”
我顾不上多问,和艾希姐一起,将已经快要昏厥的佩妮拖进了屋里,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