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已经被我完全合上。在昏暗的台灯下，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佩妮背上那件早已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脏外套。
“嘶——！疼！轻点！”
佩妮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死死抓住了沙发垫子，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泛了白。
“忍着点，伤口感染化脓了，必须清理干净。”
我皱着眉，用棉签蘸着酒精擦拭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与其说是逃亡造成的擦伤，倒更像是被某种野兽或者是带着倒钩的鞭子留下的痕迹。
“艾希姐，你去倒一杯温水给她。”
艾希姐听话地去捧着一杯温水凑到佩妮嘴边。佩妮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一样，“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然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喝。”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佩妮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我把沾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神色凝重。
“说吧，佩妮姐。到底发生什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佩妮蜷缩在毯子里，眼镜片上满是裂痕。她透过那破碎的镜片看着我，眼神里依然残留着恐惧。
“是艾特纳……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活在他们的监视下。”
“那天？”
“就是你们公寓爆炸的那天。”佩妮低声说道，“经过我的调查才得知，那是艾特纳公司的EMT行动队干的。他们的目标是你，里昂。”
我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切消息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认为你手里有康纳德夫妇——也就是你父母留下的遗产，以及关于海拉血清的线索。”佩妮继续说道，“虽然你被艾希掩护逃走了，现场也被煤气爆炸毁得差不多了，但是……”
“但是什么？”
“EMT-001，那个EMT队长，他在废墟里抢救出了一个公文包。”佩妮颤抖了一下，“虽然里面的数据并不完整，但也足够艾特纳公司启动那个疯狂的计划了。”
我握紧了拳头：“你是说……奇美拉？”
佩妮点了点头。
“他们早就等不及了。第一阶段的实验体在和那个叫露米的改造人战斗中几乎全灭。但他们因祸得福，他们在战场上收集到了露米的血液样本。”
说到这里，佩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们利用露米的基因序列，修补了奇美拉的缺陷。现在，奇美拉计划的第二阶段已经完成了。它们不再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它们有智慧，有战术，甚至……能伪装成人类。”
“而且，这些怪物已经投入实战了。”佩妮指了指窗外北区的方向，“就在那个被熵组织占领的工厂里。”
“原来如此……”我倒吸一口凉气，“所谓的熵组织，幕后支持者竟然是艾特纳公司？我早该想到的。”
“不，里昂，你错了。”
佩妮摇了摇头，她看向艾希手里拿着的一罐糖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能……给我一块吗？”
艾希剥开一颗柠檬糖，塞进她嘴里。
糖分的摄入似乎让佩妮的大脑重新活跃了起来。她含着糖，语出惊人：
“不是支持。这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话剧。”
“你说什么？”
“熵组织，乃至那个所谓的熵大人，都是艾特纳公司编造出来的虚构角色！”
“那个戴着面具、在那直播杀人的熵大人，其实是一个过气的话剧演员。而那些恐怖分子，不过是拿着艾特纳公司工资的雇佣兵罢了。”
我彻底愣住了。
那个让整个岩城陷入恐慌的恐怖组织，竟然只是一群演员！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掩盖。”佩妮说道，“奇美拉计划需要大量的活体实验，也需要在混乱中测试实战数据。这就需要一个背锅侠。而且，通过制造恐慌，艾特纳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市政厅推销他们的安保服务和军用义体。他们在消费恐惧。”
这太疯狂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直在寻找熵组织踪迹的杰尼斯特，根本就是在往艾特纳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跳！
“伊芙！”
我打开电脑，唤醒了那个沉睡的人工智能。
“立即呼叫杰尼斯特和露米！快！”
“指令收到。”
趁着伊芙连接的空档，我转头看向佩妮：“这些都是绝密情报，甚至连晶科科技都不知道。佩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佩妮指了指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天爆炸后，有一颗机械义眼飞到我家阳台上。”
“我修好了它，并惊讶地发现，那是EMT小队某个成员的义体。”
佩妮推了推满是裂痕的眼镜，语气中透着一丝作为黑客的骄傲。
“我利用那个接口，黑进了艾特纳的内网。我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系统错误的日志文件，就这样在他们的服务器里潜伏到如今。”
“我起初只是调查那场爆炸的真相……我想知道你是死是活。”
“所以你现在被发现了？”
“嗯。”佩妮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太低估艾特纳的实力了。而且我怀疑，他们早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直到最近，他们要启动奇美拉二阶段的试验，才想起来顺手把我这只小虫子捏死。”
说到这，佩妮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里昂，求求你，别把我交出去……我已经想尽办法甩开跟踪，应该没人能找到这里……”
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我心里一阵酸楚。她是因为我的事才卷进来的，如果没有那场爆炸，她现在应该还在普罗米斯学校安心读书。
“别傻了。”我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是因为我你才变成了这样。我绝不可能抛弃你。”
佩妮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一次决堤。
“不过……”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佩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我在给你做手机的时候，顺便加了一个定位追踪协议……”
“……”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杂音。
伊芙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机械卡顿：
“目标信号丢失……”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跳。
“杰尼斯特先生和露米小姐的通讯无法接通，是否需要我为您联系缪拉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