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着灌进晶科科技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将桌上的文件吹得到处乱飞。
那台南瓜马车已经被拖回了装甲库。只留下那个巨大窟窿，以及一地的碎玻璃。
死里逃生的杰尼斯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头发凌乱，领带被扯松，那件昂贵的衬衫上甚至还沾着泥土。
好在，试作V5号原型机很快就返回了。
那巨大的立方体悬浮在杰尼斯特面前，发出低沉的嗡鸣。在他的操作下，厚重的钛合金外壳缓缓变得透明，展现出里面的惨状。
那个他骄傲地引以为傲的完美造物，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扯碎了的布娃娃。
她的脊椎断裂，腹腔被剖开，内脏和鲜活的血肉纠缠在一起，还在微微抽搐。
“呕——”
缪拉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冲向了角落的垃圾桶。胃酸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她无法将眼前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和那个有些木讷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杰尼斯特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把真皮抓破。他勉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按下按钮，让V5将露米送往生物研究室。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缪拉苍白着脸，向杰尼斯特同步了从佩妮那里得到的、关于熵组织的情报。
听到那些熟悉的名字，杰尼斯特突然疯了一样，重重地用拳头砸向自己的脑袋。
咚！咚！
“杰尼斯特！住手！”
要不是缪拉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他准会把自己砸出脑震荡。
“我一直以为……”
过了许久，杰尼斯特才重新开口。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一直以为我有钱，我有技术，我有这座城市最强大的军队……”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惨笑了一声。
“亚瑟死的时候，我觉得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我拼命造武器。我觉得只要有露米在，只要我提前做出预防，悲剧就不会重演。”
“但我错了。我真他妈是个蠢货。”
杰尼斯特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奇美拉计划的成果远超我的预期。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露米，现在也生死不明。”
“我赢不了……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猛地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找出一沓空白支票和几张银行卡。
“不能再让里昂待在这里了……”
杰尼斯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中的支票，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给他留一笔钱……足够他们去别的城市生活……”
“里昂那么懂事，他会明白的……还有缪拉，你也要走……不能留着这里……”
一双手狠狠地按住了杰尼斯特颤抖的双手。
“杰尼斯特！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缪拉已经站在他面前。“听着，我哪也不去。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面对。”
“可是……如果我输了，你会死的！”
“我知道。”缪拉平静地说。
“那你还不快走？！”
“你还不了解我吗？杰尼斯特。”缪拉凄然一笑，“我并不是因为你会赢才站在你身边。如果你输了，那我们就一起输。如果要死，那我们就一起死。”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去杰尼斯特眼角那滴险些流出的泪水，又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
“里昂也很担心你。你现在不像个叔叔，像个逃兵。”
“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吧，好好说说你的安排，那个孩子比你想的要坚强。”
————
黄昏时分。
岩城的夕阳像是一摊凝固的血，涂抹在破败的窗户上。
万斯——那个曾经在孤儿院带走我的人，出现在我家门前。这个藏身的安全屋是露米带我来的。按道理说，出了什么事情，应该是她来接头才对。。
“怎么是你来？露米姐呢？”
其实，结合杰尼斯特的反应，我大概猜到了答案。
一定是露米受了重创。
甚至可能……死了。
才让杰尼斯特如此着急将我送往别的城市去。
万斯看了看我的反应，知道瞒不住我。
“露米大队长……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在生物研究室的培养槽里泡着。”
居然能让露米姐变成这样，看来艾特纳的奇美拉不容小觑了。
“那我叔叔他什么时候走？”
“他不打算离开。缪拉运营官也是。”万斯摇了摇头，“老板说，这是他的战争。他要留下来。”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现在形势容不得我任性。
“这是你和艾希的机票，明天早上九点起飞。还有这个……”
万斯把两张头等舱机票递给我，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支票簿。
“这是老板给你准备的逃生基金。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够你们挥霍一辈子。”
万斯站起身，目光扫向躲在沙发角落、正瑟瑟发抖的佩妮。
“这个胖妞是谁？不在名单上。如果要带她走，需要多办点手续。”
我看向佩妮。
她已经因为帮我而被艾特纳通缉了。如果我走了，她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狼群里的绵羊，活不过今晚。
但是……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像数据流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不带她走。”
我冷静地说道。
佩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大概以为，我为了逃命要抛弃她了。
万斯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理智，或是冷血。
“你确定？”
我站起身，把那两张机票拿在手里。
“太明显了。”
“杰尼斯特的意图太明显了。”
我看着万斯，“一个骄傲自大的国王，当他的城堡被攻破，当他的骑士倒下，他一定会恐惧。为了保留血脉，他会第一时间把亲人送走。”
“这个道理我都懂，艾特纳会猜不到吗？”
“他们或许找不到我的具体位置，但他们肯定早就监控了机场、港口和高速公路。只要康纳德的人一露头，迎接我们的不是自由，是狙击手的子弹。”
“明天去机场的路，极大可能是一条死路。”
“这种情况下，带上佩妮就是让她去送死。”
万斯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他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把局势看得这么透。
我转过身，走到佩妮面前，蹲下身。
“佩妮姐，请你相信我。”我按住她的肩膀。“我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明天我会吸引所有火力。所以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会让万斯把你转移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安全屋。”
“如果我活着，我会在外面接应你。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找我叔叔，告诉他你帮过我，他会保你一命。”
安抚好佩妮后，我重新转向万斯。
“明天我会加强安保力量。”
“不，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连露米姐都解决不了的敌人，你觉得靠你们能解决吗？”
“一切从简，保持隐蔽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