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工业雾气,像是一层淡金色的纱,洒在岩城繁忙的街道上。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平,那么安定。
我和艾希姐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此时的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正准备出远门度假的普通姐弟。
我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艾希姐则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手里还拖着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粉色行李箱。
我低着头,一边假装整理袖口,一边用余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周围。脑海中回想着当初艾希姐教我的反侦察技术。
左后方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步频太快,但他只是在赶地铁。
右边那个看报纸的老头,视线停留没有超过三秒。
没有尾随者。
确认安全后,我在路边拦下了一辆黄色出租车。
“去机场。走绕城高速,赶时间。”
司机是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穿着件发白的皮夹克,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按下了计价器。
“好嘞,坐稳咯。”
车子缓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车载香水混合的怪味。
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软件。
屏幕上的蓝色箭头正在沿着既定路线,快速且稳定地向岩城机场靠近。
看着那不断减少的剩余里程,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机场面积大,人流量也大。只要混进那庞大的人流,上了飞机,我们就基本上安全了。
等落了地,艾特纳公司的手再长,也伸不了这么远。
滋滋……
车载收音机里传出电流的杂音。
“现在播报早间新闻……西区昨夜发生瓦斯管道爆炸,目前伤亡人数不明……”
那是昨晚在西区发生的街头火并,被媒体伪装成了瓦斯爆炸。
红灯。出租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我感到后颈一阵发凉。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车内的后视镜。
刚好,那个司机也在看我。
我们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了一瞬。
那个司机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去调收音机的频道,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但我皱起了眉。
不对劲。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司机。
他的手指。
那双手虽然粗糙,但食指的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
他的姿势。
他的右手并没有放松地搭在档位上,而是若有若无地插在驾驶座和手刹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了一下。
嗡——!
我拿出手机,发信人显示是——SIX。
我看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SIX:快跑!你的行踪暴露了!
SIX:别去机场!艾特纳在暗网发布了全城悬赏令,目标是你,悬赏金高达三千万!
SIX:不论死活。
SIX:现在暗网上许多在榜杀手都在找你。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三千万。
在岩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为了三千块都有人敢杀人,更别提三千万。这笔钱足够让圣人堕落,让恶鬼疯狂。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后视镜。
又一次,我看见了司机的眼睛。
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猛地向左打方向盘。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正在高速行驶的出租车突然变道,车身剧烈倾斜。
巨大的惯性让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甩去,重重地撞在车门上。
“呃!”
还没等我爬起来,司机在保持车辆行驶的同时,极其熟练地从驾驶座下方掏出了一把短管左轮手枪。
他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越过座椅靠背,直指我的眉心。
他是暗网杀手榜第208位,代号“的士”。
就在前不久,他看到了手机推送到的天价悬赏。经过两次确认,他认定了我就是那个价值三千万的目标。
这简直是上帝掉下来的馅饼!
他的手很稳,及时要分心开车,也没有抖动。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根本无处可躲。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猛地抓住了的士的手腕,然后果断向上抬起。
“砰!”
枪声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震耳欲聋。
原本应该射穿我脑袋的子弹,在这一抬之下失去了准头。火舌喷吐,子弹直接把出租车的铁皮车顶打出了一个透亮的大窟窿,阳光从洞里射了进来。
剧痛让的士的手掌一松,那把左轮手枪脱手飞出,在车顶棚上撞了一下,“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后座的地毯上,滑到了艾希的脚边。
车子还在公路上摇摇晃晃地蛇行,周围全是其他车辆刺耳的喇叭声。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的士一脸紧张地看着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他眼里的贪婪变成了恐惧。
而艾希姐只是坐在那,那双墨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弯下腰,在的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捡起地毯上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
“叔叔。你的东西掉了,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