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城机场的地铁站入口。
“噗嗤——”
万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条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机械义体手臂，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的胸腔里缓缓拔出。
这已经是倒在他脚下的第四个暗网排名前百的杀手了。
至于那些为了三千万赏金红了眼、排名靠后的杂鱼，则横七竖八地躺在更外围的通道里，已经被胡桃夹子小队其他成员清理得干干净净。
万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机械臂上沾染的粘稠血液。伴随着一阵极其精密的机械咬合声，原本狰狞的装甲外壳开始层层开合、闪烁，最终完美地收缩折叠，重新变回了与正常人类手臂无异的形状。
他按住耳麦，熟练地切入战术频道：“各单位汇报战损，确认防线状态。另外，追踪一下VIP的坐标。”
“防线稳固，队长。目标正在向您的位置靠近，预计三十秒后接触。”
确认了各项情况后，万斯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单手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向候机大厅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
两公里外的停机坪上，那架原本是杰尼斯特安排给里昂逃生的飞机，此刻正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下一秒，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机腹底部猛地膨胀开来。
因为隔着极厚的隔音玻璃，距离又远，这场剧烈的爆炸在万斯眼中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庞大的机身在火光中被瞬间撕裂，硬生生断成了两截，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早在昨天，里昂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A计划，就是让里昂像个普通旅客一样正常登机。
但如果在前往机场的途中行踪暴露，那就意味着这架飞机已经不安全了——艾特纳公司和那些杀手有无数种方法在飞机上动手脚，或者在起飞时把它打下来。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把这架可能已经布满死亡陷阱的飞机炸掉，权当是吸引所有杀手注意力的巨型烟雾弹。
而B计划，则是通过连接机场地下的地铁，将里昂秘密转移到西区码头。在那里，诺克斯家族早就准备好了一艘远洋货轮。
胡桃夹子小队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清理这个通往地铁站，把所有图谋不轨之人铲除。
“嗒、嗒、嗒。”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万斯转过身，手自然地垂在腰间。当他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两个人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里昂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眼神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紧张。
但在他身旁，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却显得异常平静。
艾希的手里还拎着两把手枪，裙摆上沾着几滴已经暗沉的血迹，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一地死状极惨的尸体。
万斯看着艾希，目光深邃了几分。
之前他只当这个女孩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心智不全的累赘。
此刻他已经彻底改观。
“万斯！”里昂看到熟悉的面孔，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步跑了过来。
“确实如您预料到一样。没时间耽搁了，我们快点上路吧。
万斯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胡桃夹子全体集合，收缩阵型，放弃外围防线。我们坐地铁离开。”
……
与此同时。
老鬼趴在狙击枪前，透过三十倍的光学瞄准镜，他同样看到了那场绚丽的飞机爆炸。
“断成两截了啊……”
老鬼松开了握着扳机的手，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他本来还在懊恼自己刚才错失了击杀里昂的最佳时机，甚至被那个小女孩的一个眼神吓退了。但现在看来，那两个小孩并没有上飞机。
“算你们两个小家伙命大。”
老鬼一边熟练地拆卸着那把重型狙击步枪，一边自言自语。
他今天其实并不想对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动手，干他们这行的，杀小孩总归是件败人品的事情。既然目标已经消失了，飞机也炸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任务已经失败，可以就此收工了。
他站起身，迎着高空的狂风，用力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
“咔哒、咔哒。”
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驱散了疲惫。
就在他拎起装满零件的黑色大提琴盒，准备下楼时。
口袋里的老旧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老鬼皱了皱眉。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艾特纳公司的接头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也没有半句责怪他“消极怠工”的废话，而是用冰冷的口气，报出了一个地址：
“目标正在通过地下交通网前往该地点。立刻前往十字星站点附近，继续你的工作。”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老鬼站在空旷的天台上，任由狂风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后便化作了深深的疑惑与凝重。
作为一名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牌杀手，他的职业要求他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但他那敏锐的嗅觉，已经瞬间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目标临时改变路线，走地下交通网。这是在极其被动和紧急的情况下的绝密计划。
可是，艾特纳公司居然在目标还没上地铁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知道了终点站！
答案只有一个。
在保护里昂逃亡的核心团队里，有艾特纳公司安插的高级间谍。
那个内鬼不仅知晓所有行动路线，还能随时把情报传递出来。
“真是奇怪……”
老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既然那个人能掌握这么核心的情报，甚至就潜伏在目标身边，为什么不直接趁乱把那个小鬼杀了？非要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这些外面的杀手像猎犬一样调来调去？”
想不通。
艾特纳公司这盘棋，下得太诡异了。
老鬼叹了口气，重新把大提琴盒背在背上。
他看向遥远的西区码头方向，声音被狂风吹散在空中：
“看来，运气终究还是不站在你那边啊，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