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微风和煦，天空蓝得仿佛被人用水洗过一遍。对于终日被阴霾和霓虹灯笼罩的岩城来说，这实在是十分寻常却又极其罕见的一天。
彼得罗夫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斑驳的光影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跳跃。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油蜡夹克，皮革的纹理里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这是个老家伙了，是他当年成年时，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它陪伴着彼得罗夫走过了漫长的岁月，挡过刀子也挡过风雨，就像一位忠实且不必多言的老友。无论被折腾成什么样，只需掸去灰尘、重新上好蜡，它便能陪着他再次出发。
彼得罗夫停下脚步，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略显褶皱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些人名、帮派背景和地址情报。他盯着这些纸页看了一会儿，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全是些烂摊子……”
他烦躁地将那沓文件揉成一个纸团，精准地抛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后，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没过多久，一辆外形极简的新能源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彼得罗夫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随口报上了自己手机号的后四位，便将头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
车厢里很安静，但这份安静很快就被彼得罗夫敏锐的直觉打破了。
他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注意到那个驾驶员有点鬼鬼祟祟的。对方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捂着一个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每当彼得罗夫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那个司机就会立刻心虚地错开视线，肩膀还有些不自然地紧绷着。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工作，彼得罗夫的雷达瞬间狂飙。他那在枪林弹雨里淬炼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司机，百分之一万有问题。
彼得罗夫不动声色地盯着对方的后脑勺，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司机正后方的位置。下一秒，他从腰间极其利落地拔出了配枪。
冰冷的枪口隔着单薄的汽车座椅，直直地抵住了司机的后脑勺。
“靠边停车。”彼得罗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同时用空出的左手从怀里掏出刑警证，越过座椅在司机眼前晃了一下，“岩城警局，别耍花样。”
出乎他意料的是，司机并没有惊慌失措地猛打方向盘，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车辆平稳地减速，打起右转向灯，老老实实地停在了路边。
车刚停稳，驾驶座上的人便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警官，如果你这趟是想赖账，提前吱一声就好了。大家都在岩城混，谁都有难处，真没必要拿枪指着人脑门子吧？”
听到这个略带沙哑、透着股随性与慵懒的声音，彼得罗夫心下猛地一惊。
就在这时，司机转过身来，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彼得罗夫愣住了。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那道横跨眉骨的隐约疤痕，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刚刚解散了德拉曼车队、不知去向的薇德拉！
“见鬼……”彼得罗夫赶紧收起证件，把手枪塞回腰间的枪套里，满脸错愕地看着她，“薇德拉？你怎么会在这里开网约车？”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薇德拉耸了耸肩，随手将口罩扔到仪表盘上，“之前去荒原跑了一趟，出了点事，车队散伙了。我寻思着总得找点营生，就拿自己攒的钱买了这辆新能源汽车，跑起了网约车。”
她拍了拍方向盘，有些得意地补充道：“这车还是我找了内部关系，按成本价拿下的。便宜，耐造，充一次电能跑大半个岩城。开网约车挺轻松的，我想接单就接，不想接就找个地方睡觉。反正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养活自己就行。”
彼得罗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地下世界叱咤风云、在荒原上敢和雇佣兵玩命的女人，如今却窝在一辆廉价的新能源车里算计着电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靠回椅背上。
见他不说话，薇德拉反而主动挑起了话头：“倒是你啊，彼得罗夫。最近道上到处都在传，说岩城的刑警队要重组了。看你这副随时准备拔枪的架势，传言是真的咯？咱们的彼得罗夫警官，这回又如愿以偿地当回刑警队长了？”
提到这个，彼得罗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就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
“别提了。”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之前那个叫‘熵’的恐怖组织搞得全城乌烟瘴气，人心惶惶。现在上面那个叫梅琳娜的议员天天喊着要重组刑警队，企图借此整顿岩城的治安环境。可这吃力不讨好、时不时还得拿命去填的苦差事，现在谁愿意扛？”
薇德拉重新启动了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一边听着他抱怨。
“我曾经的那些老伙计，当年哪个不是满腔热血？可结果呢？被上头的官僚和底下的黑帮夹在中间，早就被伤透了心，现在没一个愿意复出的。”彼得罗夫越说越来气，“至于那些新人，人家又不是傻子。干别的部门虽然升职慢点，但好歹能全须全尾地活到退休！现在敢来报名的，全是一群想混日子或者脑子有坑的歪瓜裂枣，前两天面试了一百多个，我硬是连一个都没瞧上！”
薇德拉听着他的牢骚，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车辆在街道上穿梭，岩城警局那栋灰白色的标志性建筑已经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随着目的地即将抵达，彼得罗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驾驶座上薇德拉熟练打方向盘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提议。
“嗤——”
车稳稳地停在了警局大门外的路边。
“到了，大队长。”薇德拉转过头，却发现彼得罗夫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挑了挑眉：“怎么？还舍不得走了？有什么牢骚下次见面再说吧，反正我现在闲得很，随时都有空听你倒苦水。”
彼得罗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薇德拉，”他突然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想成为一名警察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薇德拉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彼得罗夫。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缓缓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薇德拉拔高了音量，仿佛听到了岩城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你让我去当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