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白。
安妮就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的眼神很温柔。
“安妮？”巴特雷开口，声音在这片空洞的空间里荡开，显得有些虚幻。
“嗯。”安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额头、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这里还是你创造的空间？”
“是呀。”安妮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毕竟，我最擅长的便是这种魔法。不然如何能将你这个小坏蛋从她们手中偷来，与我单独说说话呢？”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
“安妮？”
巴特雷察觉到她的异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别说话。”安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异常清晰，“让我好好看看你。”
巴特雷没有动。
他任由安妮的手指抚过他的皮肤，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梁，最后停在嘴角。
“你知道吗？”安妮忽然开口，“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巴特雷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安妮没有直接回答。
她收回手，转而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
“就一会儿。”她小声说，“就这样抱我一会儿。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巴特雷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环住了她。
安妮的身体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
“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她轻声说，“你，我，还有外面的雪，温暖的木屋，菲娜的撒娇，蕾米璐的依赖...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像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像是有人精心编织的梦境。”
巴特雷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梦总是会醒的。”安妮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悲伤，“再美的梦，再真实的幻觉，也会有消散的时候，你说是吗？”
“安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妮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说，谢谢你。”她嘴角扬起微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在我最别扭、最不可爱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
“七年前的我，是个很别扭的女孩，但你总是包容着我。”她的眼眶红了，“所以我想说，谢谢。谢谢你没有放弃那个别扭的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真心对待是这种感觉。”
"什么？"
巴特雷看着她，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想确认，但安妮的食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她摇头，眼中带着恳求，“别说话。听我说完。”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坏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我爱你喔。”
然后她退开一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神情。
“但是，梦该醒了。”她说，“这个幻境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安妮！”
巴特雷想抓住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无法动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温柔却不容反抗。
淡金色的光芒从安妮手中涌出，缠绕上巴特雷的身体，将他向后推去。
“去吧。”安妮说，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去见雅雅吧，她在等你。”
“安妮！”
巴特雷喊道，但声音迅速被光芒吞没。
光芒再次散去时，巴特雷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里。
木质的地板在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暖黄色的光线将走廊照得明亮而温馨。
北境那座温暖的木屋。
不远处，一扇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更加温暖的橘色灯光，还有轻轻哼歌的声音。
那旋律很熟悉，是莉莉雅常哼的小调。
巴特雷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他停在门前，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靠窗的木桌边，莉莉雅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摇椅上，低头整理着手中的针线。
她穿着米白色长裙，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背，随着她哼歌的节奏与手中针线的起落微微晃动。
“莉莉雅？”
巴特雷试探着叫了一声。
莉莉雅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门口的巴特雷，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柔软，“我等你好久了。”
巴特雷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莉雅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在巴特雷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回来，我的巴特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