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雷跟着小安妮走进屋子。
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家具，壁炉里烧着火，墙上挂着几幅画。
其中一幅画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应该是安妮和她的母亲。
小安妮松开巴特雷的手，跑去洗手。
巴特雷在餐桌旁坐下。
安妮妈妈端着一锅炖菜出来，放在桌上。
她又拿了几个盘子，摆好餐具。
“你是旅行者吗？”
“算是吧。”
“那今晚就住下来吧。”安妮妈妈说，“镇上的旅店很远，而且也不便宜。我们有多余的房间。”
巴特雷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样或许能更好地观察这个幻境。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安妮妈妈笑了，“安妮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你能留下来她应该会很高兴。”
小安妮洗完手回来，在巴特雷对面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妈妈开饭。
“好了，吃饭吧。”
她给每个人盛了炖菜，又切了几片面包。
炖菜里面有胡萝卜、土豆和肉。
面包是刚烤的，还带着热气。
小安妮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巴特雷也吃了一些，味道确实不错。
饭桌上很安静。
小安妮很少说话，只是在大口干饭。
吃到一半，巴特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看似随意地问，“你认不认识有没有一个叫莉莉雅的人？”
小安妮眨了眨眼睛，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莉莉雅？那是谁鸭？"
巴特雷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噢。"安妮点点头，小小的身子在椅子上挪了挪，便重新低下头吃饭。
巴特雷看着小安妮困惑的表情，心里明白了。
她还不认识莉莉雅。
这个幻境的时间点，在安妮认识莉莉雅之前。
那时的她，还是个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小女孩。
那么，她的愿望就是回到这个时候。
为什么呢？
巴特雷看着小安妮。
她正吃着炖菜，偶尔会偷偷看妈妈一眼，眼睛里都是依恋。
这样的安妮，是他从未见过的。
平时的安妮，总是带着一层伪装。
温婉理性的优等生，对谁都礼貌客气，但眼睛里总有疏离。
只有在提到莉莉雅的时候，才会露出真实的情绪。
而现在这个安妮，是毫无防备的。
吃完饭，小安妮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她个子不够高，要踩着小凳子才能把盘子放进水池。
安妮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安妮今天真懂事。”
“我已经长大了。”小安妮认真地说，“可以帮妈妈做很多事了。”
“是啊，我的安妮长大了。”安妮妈妈的声音很温柔。
小安妮洗着盘子，哼着不成调的歌。
巴特雷站起身。
“我想出去走走。”
“好呀。”小安妮回头看他，“我洗完碗也出去。大哥哥你等我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转转就好。”
“那你要小心哦。”小安妮说，“镇子虽然不大，但晚上有点黑。你别迷路了。”
“我会注意的。”
巴特雷走出屋子。
天已经黑了。街道两边的房子亮起了灯，但光线很暗。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苍白的月亮。
他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
“小凤。”
“在呢。”小凤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这个幻境很稳定。”巴特雷说，“安妮完全沉溺其中。是不是她想回到小时候，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
“很有可能。”小凤说，“那她妈妈后来怎么了？”
“不知道。”
“会不会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小凤说，“母亲健在，生活平静，还没有后来的那些痛苦。”
“应该是。”
但为什么没有莉莉雅？
这很不安妮。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凤问，“如果强行唤醒她，幻境会反转，要有万全准备。”
“我知道。”巴特雷说，“先观察吧。看看这个幻境有没有破绽。”
“破绽肯定有。”小凤说，“幻境再怎么完美，也只是幻境。总会有不合理的地方。”
巴特雷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街道两边的房子渐渐稀疏，前面是一片田野。
夜风吹过，带来青草的气息。
他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田埂上。
是小安妮。
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夜空。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巴特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出来了？”
“我喜欢晚上出来看星星。”小安妮说，“虽然今天没有星星。”
她的声音有点闷。
“怎么了？”巴特雷问。
小安妮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今天看起来有点难过。”她说，“虽然她在笑，但我知道她难过。”
巴特雷心里一动。
“为什么难过？”
“不知道。”小安妮摇头，“她有时候会看着我发呆，然后叹气。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我知道她有事。”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好想快点长大。”她小声说，“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妈，不让她难过。”
巴特雷看着她。
安妮想回到小时候，是因为想保护母亲，想让母亲不再难过？
“安妮。”巴特雷轻声说，“你妈妈很爱你，这就够了。”
小安妮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真的吗？”
“真的。”巴特雷说，“你只要好好陪着她，她就很幸福了。”
小安妮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嗯。我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她又看向夜空，眼神变得坚定。
巴特雷没有再说话。
他陪着小安妮坐了一会儿，直到她起身回家。
“大哥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小安妮说，“明天我带你去镇上的集市玩。”
“好。”
小安妮蹦蹦跳跳地跑回家，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巴特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凤。这个幻境，可能会持续很久。”
“什么意思？”
“安妮不想醒。”巴特雷说，“她似乎想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母亲，过平静的生活。”
“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外面还有现实要面对。"
“我知道。”巴特雷说，“所以我得想个办法。”
他回到小木屋，安妮妈妈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房间。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床铺柔软。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洒下清冷的光。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
巴特雷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