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的另一边，有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黑色的车厢，金色的装饰，马车周围跟着几个骑马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说：“是家主来了。”
“哪个家主？”
“修林家的家主，阿尔伯特老爷啊，还能有谁。”
巴特雷看向马车。
车厢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衣服，表情严肃。
小安妮也看到了马车。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是爸爸...”
巴特雷看向她。小安妮的眼睛紧紧盯着马车，嘴唇微微发抖。
马车慢慢驶近。
车厢里的男人看向窗外，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视线经过小安妮，没有停留，继续看向别处。
小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安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爸爸...”她终于小声喊了出来。
但马车已经走远了。车厢里的男人没有回头。
周围的人又开始看杂耍。
没有人注意一个小女孩失落的表情。
小安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巴特雷走到她身边。
“他...”小安妮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看到我。”
巴特雷没有说话。
“他一定没有看到我。”小安妮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如果看到我，他一定会停下来...的。”
巴特雷看着远去的马车，没有说话。
“对吧？爸爸不是故意不理我的。他只是...只是没有看到我。”
巴特雷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小安妮擦了擦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对，一定是这样，爸爸那么忙，他一定是没有看到我。”
她转过身，不再看马车离开的方向。
“大哥哥，我们继续逛吧。”
“好。”
但接下来的时间，小安妮明显心不在焉。
她不再跑来跑去，只是安静地跟在巴特雷身边。
木头小鸟还揣在她口袋里，但她没有再拿出来看。
他们在集市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日用品，就准备回去了。
走出集市的时候，小安妮忽然停下脚步。
“大哥哥。”
“嗯？”
“爸爸他...还会来看我吗？”
巴特雷看着她。小安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我不知道。”
小安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她小声说，“我有妈妈就够了。”
她牵起巴特雷的手，往村子方向走去。
路上很安静。小安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快到村子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大哥哥。”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她说，“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好。”
小安妮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回到小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可娜正在准备晚饭。
“回来啦。”她笑着迎出来，“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小安妮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努力保持着笑容。
可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巴特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
“那就好。”她说，“洗手吃饭吧。”
晚饭时，小安妮很安静。
她吃得很少，只是慢慢嚼着。
可娜给她夹了菜，她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小安妮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巴特雷坐在客厅里，可娜走过来。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巴特雷看了她一眼。
“遇到了她的父亲。”
可娜的表情僵了一下。
“阿尔伯特……”她轻声说，“他……看到安妮了吗？”
“看到了。”
“但他没有停下车，对吗？”
巴特雷点头。
可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总是这样，他太忙了，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但...但他不是故意不理安妮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巴特雷，“安妮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来看她。她总是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我说爸爸很忙，要等他有空。”
“她等了很久。”
“是啊。”可娜苦笑，“等了一年又一年。后来她就不怎么问了。我以为她忘了，但其实...她只是不说而已。”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谢谢你今天陪她。”可娜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巴特雷没有说话。
可娜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去烧水。”
她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巴特雷一个人。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客厅外传来脚步声。小安妮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
“大哥哥。”她小声说，“你还没睡啊。”
“嗯。”
小安妮在巴特雷对面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大哥哥，你说...爸爸他，真的爱我吗？”
巴特雷看着她。小安妮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亮。
“我不知道。”巴特雷说真话，“但我知道，有人很爱你。”
“谁？”
“你妈妈。”巴特雷说，“她很爱你，这是确定的。”
小安妮点点头。
“是啊。”她轻声说，“妈妈很爱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哥，你会离开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巴特雷说，“但总有一天会离开。”
小安妮低下头，没说话。
“你会难过吗？”
小安妮想了想。
“会，但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你很懂事。”
“我不是懂事，我只是...习惯了。”
"安妮想见到爸爸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嗯...”
“上一次见到爸爸，还是妈妈生病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个大人。
巴特雷看着她，忽然想起未来的安妮。
那个表面温婉，内心扭曲的少女。
她们是同一个人，但又完全不同。
“去睡吧。”
“好。”小安妮站起身，“大哥哥也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
“晚安。”
小安妮离开了。客厅里又只剩下巴特雷一个人。
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