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了集市,车轮碾过石板路。
阿尔伯特坐在车厢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
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安妮了。
她就站在人群里,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望着他。
他的女儿真可爱。
他的女儿知道他在车里。
但他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让她看出来。
车厢里有点闷。
阿尔伯特松开领口,深吸了口气。
心口疼,一跳一跳地疼。
“老爷。”车夫在前面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够了,我不老,叫我家主就行。"
"好的老爷,知道了老爷。"
“...回庄园。”
“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
阿尔伯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安妮的样子还在眼前。
她长高了一点,脸也瘦了。
那双眼睛,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可娜。
想到这个名字,阿尔伯特心口又是一紧。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行人、铺子、别的马车,全都模糊成一片。
那时,阿尔伯特刚满十八岁,是修林家唯一的儿子。
父亲对他期望很高,要送他去皇都的贵族学院,学政治,学经济,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但阿尔伯特不肯。
“我要去当皇家护卫。”他对父亲说。
父亲的脸一下子沉了。
“胡闹!”父亲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是修林家的继承人,不是去给皇室看门的!”
“我不是去看门。”阿尔伯特站得笔直,“我要去学剑术,学战术,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真正的世界?”父亲冷笑,“真正的世界在皇宫里,在大殿上,不在那些武夫之中!”
他们吵了很久,最后阿尔伯特还是偷偷走了。
他背了个简单的包袱,去了皇都,成为了皇家护卫。
那是他最自在的日子。
每天训练,学剑,跟队友一起巡逻。
直到那个任务来了。
“最近皇都出了个怪盗。”队长在早会上说,“自称夜莺,专偷贵族家的珠宝古董。手法很老练,现场什么痕迹都不留。”
队员们开始查,但一个月过去,什么也没查到。
夜莺好像知道他们每一步要做什么,总是比他们快一步。
每当夜莺现身,护卫们的视线便会被黑暗骤然吞噬,随即一个个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阿尔伯特被调去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他花了整整一星期,把所有案发现场都研究了一遍,终于发现一个规律。
夜莺每次作案,都会在现场留一片黑色羽毛。
那不是鸟的羽毛,是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带着淡淡的魔力。
阿尔伯特开始漫长的追查。
他设陷阱,布眼线,想引夜莺出来。
但对方总是比他快。
直到那个下雨的晚上。
阿尔伯特接到报告,说夜莺今晚会去城南的贵族区。
他提前躲在目标宅子的屋顶上,一动不动等了三个钟头。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的斗篷往下滴。
就在他以为情报错了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了。
黑影动作很轻,像猫一样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
阿尔伯特屏住呼吸,握紧了剑。
黑影走向宅子的后门,手在锁上轻轻一碰,门就开了。
阿尔伯特从屋顶跳下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他跟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黑影在一楼大厅停下,走向墙上的一幅画。
就在这时,阿尔伯特点亮了手里的魔法灯。
“夜莺,你被捕了。”
黑影转过身。
是个少女。
月光映照着她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精致得令人屏息,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中流转着神秘而迷人的光泽。
她看着阿尔伯特,嘴角弯了弯。
“哦?你就是那个一直追着我不放的小护卫?”
阿尔伯特举剑对着她。
“把你偷的东西放下,跟我走。”
少女笑了。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阿尔伯特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他这辈子最乱的十分钟。
女人没拿武器,只是用手脚挡,用手脚还击。但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阿尔伯特几乎看不清。
更糟的是,她一直在笑,好像在玩。
“你剑术还行。”她一边躲一边说,“但太死板了。”
阿尔伯特没说话,只是进攻。
但不管他怎么攻,都碰不到她。
“够了。”女人忽然说。
她身子一晃,阿尔伯特眼前一黑。
下一秒,阿尔伯特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现在,”女人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热气喷在他耳朵上,“是谁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