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巴特雷醒了。
口干,想找水喝。
客厅黑漆漆的,巴特雷光着脚,小心地走出房间,怕吵醒小安妮和她妈妈。
他走到厨房,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水凉凉的,喝下去舒服多了。
他放下水瓢,正要回屋,忽然听见一点声音。
是很轻的呻吟声,好像有人忍着疼。
巴特雷停下脚,仔细听。
声音是从可娜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可娜的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没点灯,黑乎乎的。
巴特雷轻轻推开门,看见可娜倒在床边地上。
她蜷着身子,手按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可娜阿姨?”巴特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可娜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
“是你啊...没事,我没事的。”
她说得轻飘飘的,一听就是在硬撑。
“你摔了?”巴特雷问。
“嗯...头晕,没站住。”
巴特雷看了看她,可娜的衣服都汗湿了,贴在身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我扶你起来。”巴特雷伸出手。
可娜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可刚站直,腿一软,又要往下倒。
巴特雷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在床沿上。
“我去叫安妮。”
“别!”可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紧紧的,“别叫安妮,她睡着了,别吵醒她。”
巴特雷看着她。
可娜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着急。
“你病得不轻。”
“我知道。”可娜松开手,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老毛病了,过一阵就好。”
巴特雷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碗温水回来。
可娜接过碗,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谢谢。”
她小声说,慢慢喝了几口。
巴特雷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可娜喝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可娜的脸色才好看了点,但还是白得厉害。
“你...”巴特雷看着她,忽然开口,“其实是魔族,对吧?”
可娜的手一抖,碗里的水又晃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巴特雷,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她轻声问。
因为你女儿是魅魔的事被我发现了。
“感觉到的。”巴特雷说,“你身上的气息,有时候会露出来一点。虽然很淡,但跟人类不一样。”
可娜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下。
“被你发现了。”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里,闭上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打算告诉谁。”巴特雷说,“但你的病,得治。”
可娜睁开眼睛,看着他。
“治不了的。”她说,“这是魔族的病,人类的医生治不好。去魔族聚居迦南岛找魔族医生,又太危险,会暴露身份。”
“那安妮的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可娜摇头,“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日子不好过,好多政敌盯着他。要是知道我病了,他一定会冒险来看我,会被人发现的。”
“可你这样拖下去会死的。”
可娜笑了,笑得很淡也很无奈。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治。"
"...为什么?"
“我脖子上那条项炼,是用来藏住魔族气息的。”
可娜摸了摸颈间的项链。
那是条细细的链子,坠子是颗紫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巴特雷在安妮那边见过,要不是那项链魔力耗尽,他那时也不会知道安妮是魅魔。
“这项链能藏住我的气息,让我看起来是人类,但,就这一条。”
可娜轻叹一口气:“安妮长大了怎么办?她是半魅魔,身上也会有魔族气息。等她长大了,这项链是我用还是她用?”
可娜的手指收紧,攥住了项链。
“所以我才不能治。”
为了安妮,可娜必须死。
可娜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她在笑。
“我得死。我死了,这项链就能省下来,留给安妮。等她长大了,可以戴着它,藏住自己的气息,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你呢?”
“我?”可娜笑了笑,“我活够了。能和阿尔伯特相爱,能生下安妮,能看着女儿长大,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看向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温柔。
巴特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可娜说的是真的。
他也知道,这个选择很痛,但她已经下了决心。
“安妮知道吗?”
“不知道。”可娜摇头,“不能让她知道。她还小,不能让她担心。”
“可要是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巴特雷说,“她会怪自己。”
“那就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可娜说,“到时候她会懂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可娜慢慢坐起来。
“我好多了,你回去睡吧。”她说,“今晚的事,别告诉安妮,行吗?”
巴特雷点点头。
“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可娜坐在床上,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巴特雷关上门,回到自己屋里。
可他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安妮就起床了。
她今天心情很好,哼着歌在厨房里帮忙。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
“煮了粥,还有昨天买的腌菜。”
可娜说,声音听着挺正常,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耶!”安妮开心地说。
巴特雷也起来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可娜看着挺精神,还不住地给安妮夹菜。
“多吃点,长个子。”
“嗯!”安妮点头,大口大口喝粥。
可吃到一半,可娜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勺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妈妈?”安妮抬头看她。
可娜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眼睛一闭,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妈!”安妮扔下碗就跑过去。
可娜倒在椅子上,已经昏过去了。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安妮抱着可娜,急得直哭。
巴特雷赶紧过来,把可娜扶到床上躺好。
“大哥哥,妈妈怎么了?”安妮哭着问。
“她病了。”巴特雷说,“不过会好的。”
“都是我不好,”安妮哭着说,“都是我害的。”
巴特雷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安妮抹着眼泪,声音一抽一抽的。
“因为...因为我想见爸爸。”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有一次妈妈生病的时候,爸爸来了...我就想,是不是....只要我想见爸爸,妈妈就会生病。”
她越说声音越小。
“昨天晚上,我又偷偷许愿了,希望爸爸能来看看我...结果今天妈妈就病了...都是我害的,是我的愿望害妈妈病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手背上。
“我不要见爸爸了。”安妮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许愿了...只要妈妈好起来,我再也再也不见爸爸了。”
巴特雷看着她,心里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妮的肩膀。
“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安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
“真的。”巴特雷说。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可娜,想起昨晚她说的话。
“我得死。”
那句话还在耳边,轻轻的,却又那么坚定。
可是,真的没法把可娜的病治好吗?
巴特雷在心中轻声呼唤:“小凤。”
"怎么了?"脑海中传来小凤疑惑的回应。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将这个幻境,打出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