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林家族的宅邸,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巴特雷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宅邸后面,找了一棵靠近围墙的大树,轻松爬上去,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巴特雷贴着墙走,躲过巡逻的护卫,来到主屋后面。
他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轻轻推开,跳了进去。
屋里是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点着一盏灯。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正在看文件。
男人面容英俊,但眉头紧锁,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他穿着贵族常服,腰板挺直,坐姿端正。
阿尔伯特·修林。
听到动静,阿尔伯特抬起头,看到巴特雷,愣了一下。
“你是谁?”
阿尔伯特放下文件,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眼神变得锐利。
“不请自入,是贼?”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找你。”
阿尔伯特打量着巴特雷。
少年穿着普通的衣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只有左半。
“找我?有什么事?”
“可娜和安妮。”
听到这两个名字,阿尔伯特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谁派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聽著,她们需要你。”
阿尔伯特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
“这么多年了,她们过得很好。”
“不好。”巴特雷搖了搖頭,“可娜病了,血热症,要是你現在過去,應該能見她最後一面。”
阿尔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血热症...怎么会...”
“然後,安妮很担心。她去找药,差点死在路上。”
阿尔伯特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桌沿。
“所以你是来指责我的?指责我没有照顾好她们?”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让你去见她们。”
阿尔伯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冰冷。
“不可能。”
“为什么?”
“你不懂。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边,从剑架上取下一把长剑,握在手里。
“少年,你擅闯贵族宅邸,已经犯了法。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巴特雷没有动。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尔伯特举起剑,剑尖指向巴特雷。
“最后问一次,走不走?”
巴特雷也举起剑。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像一道闪电。剑光划过空气,直刺巴特雷的胸口。
巴特雷侧身躲开,同时挥剑格挡。
两把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尔伯特每一剑都精准有力,是标准的皇家护卫剑术,经过千锤百炼,没有多余的动作。
“少年,你剑术不错。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阿尔伯特一边攻击,一边说话。
他的剑越来越快,巴特雷不说话,只是专注地应对。
几招过后,阿尔伯特发现了问题。
这个少年的剑法很奇怪。
不像学院派,也不像野路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境来的。”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
北境?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能有这样的剑术?
但他没时间多想。巴特雷开始反击了。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简单直接,但角度刁钻,速度极快阿尔伯特不得不后退,全力防守。
“少年,你...”
“别分心。”
巴特雷的剑突然变招,从下往上挑,差点挑飞阿尔伯特的剑。
阿尔伯特险险挡住,手臂一阵发麻。
他意识到,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强。
“好,那我也不留手了。”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
他的动作更快了,剑光如雨,密密麻麻地洒向巴特雷。
这是皇家护卫的秘传剑术,疾风。
当年他靠这剑术,在护卫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但巴特雷依然挡住了。
他没有硬拼,而在剑雨中飘荡。
阿尔伯特的每一剑,他都堪堪躲过,或者用最小的动作格开。
几十招过去,阿尔伯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冒出细汗。
巴特雷却依然平静。
“你累了。”
阿尔伯特咬牙,又是一轮猛攻,但这次,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巴特雷抓住机会,一剑刺向阿尔伯特的手腕。阿尔伯特急忙回防,但已经晚了。
剑尖停在阿尔伯特的手腕前,没有刺下去。
“你输了。”
阿尔伯特看着停在手腕前的剑,脸色灰败。
“我...输了。”
他放下剑,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少年,你赢了。想怎么样?”
“跟我走。”
阿尔伯特摇摇头。
“我不能去。”
“为什么?”
阿尔伯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少年,你知道我是谁吗?阿尔伯特·修林,安妮的父亲,但我也是修林家族的家主,皇国的贵族,曾经的皇家护卫。”
他抬起头,眼神痛苦。
“当年,我爱上可娜,一个魅魔。我不在乎她的身份,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但我的家族不会同意,皇室也不会允许一个我娶一个魅魔。”
“所以我选择了妥协。我让可娜带着安妮去乡下,远离皇都,远离争斗。我给他们钱,派人保护她们,但我不能公开承认她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巴特雷没有说话。
阿尔伯特继续说:“因为如果公开了,可娜的身份就会暴露。魔族在皇国不受待见,一个魅魔,会被当成怪物。安妮也会受到歧视,她的人生就毁了。”
“所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偶尔偷偷去看一眼,但不能相认,不能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以为我不想和她们在一起吗?我每天都在想。但我不敢。我怕我一出现,就会给她们带来灾难。”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抛弃家族,抛弃一切,和她们远走高飞?那我怎么保护她们?没有家族的支持,没有贵族的身份,我怎么对抗那些想伤害她们的人?”
阿尔伯特看着巴特雷,眼神里满是痛苦。
“我选择了保护她们的方式。虽然很残忍,虽然安妮会恨我,但至少她们安全。”
“少年,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巴特雷收起剑,看着他。
“两个选择。”
“什么?”
“要么不招惹她,要么好好保护她。”
阿尔伯特愣住了。
“你...”
“你选择了招惹她,但又没有好好保护她。所以你两头都没做好。”
“可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够。”
巴特雷的语气很平静。
“安妮需要父亲,不是钱。可娜需要丈夫,不是保护者。”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们,其实你在伤害她们。”
阿尔伯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那我...我该怎么办?”
“去见她们。”
“不行。我不能...”
“可娜的病治不好了。”
阿尔伯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血热症恶化了。药只能控制,不能根治。她撑不了多久。”
“不可能...”
阿尔伯特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想见你。最后一面。”
阿尔伯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带我去。”
巴特雷点点头。
阿尔伯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
“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他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走吧。”
两人离开书房,沿着来时的路,翻过围墙,离开宅邸。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阿尔伯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眼神复杂。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巴特雷。”
“巴特雷...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阿尔伯特苦笑。
“是啊。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人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