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巴特雷与安妮两个人。
巴特雷站在原地没动。
"小凤。"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在呢，仆人。"
剑灵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是刚睡醒。
"现在什么情况？"
"你现在在安妮的幻境结束的选择空间，埃拉诺那女人进不来，但你们想出去，也得看安妮愿不愿意。"
"幻境要怎么出去？"
"两种方法。"小凤的声音难得认真了一些。"第一种，像你之前那样。硬生生看破幻境，再用蛮力打破。但会令幻境反转，要与麻烦的魔物战斗。"
"确实，要不要幻境中的...人们帮忙，恐怕会很棘手。"
‘呵呵，你的后宫们对你可真是痴心一片呢。’小凤语带讥讽地说道。
"你好像也在那个幻境有戏份。"
小凤顿时羞红了脸，"闭、闭嘴啦，仆人！"她气呼呼地反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慌乱。
"第二种呢？"
"咳咳...第二种，让她自己放下。把心里的结都解开，幻境自然会消失，进入这个选择的空间，然后可以心甘情愿地选择离开，或者留下来。"
"果然和我的猜测一样。"
"是是是，仆人老厉害了，那你现在打算怎办？"小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么，现在你打算如何是好？"
巴特雷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算解开心结了吗？"
"看样子是。不论是母亲的病，还是父亲的疏离都解决了，这女的连想嫁给你的傻话都说出来了，该放的都放了。"小凤轻声说道，"然后她可以选。留下来，永远活在这个梦里。或者离开，回到现实，去面对埃拉诺。"
"得她自己选？"
"对。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巴特雷睁开眼睛，看向安妮。
安妮正望向远方，少女的眼神复杂。
那里面没有了小女孩的天真，只剩下一种释然和悲伤混在一起的平静。
“巴特雷。”安妮先开了口。
巴特雷静静注视着安妮，“你现在可以选了。留下，或者离开。”
安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巴特雷，我想跟你说些事。”
“说吧。”
“刚才那个幻境...里面的那些事，基本都是真的。”安妮的声音很轻，“我七岁的时候，确实和妈妈住在那个小镇。妈妈确实得了病。她确实为了把项链留给我，自己放弃了治疗。”
“妈妈把项链留给我，让我可以隐藏半魅魔血统这件事...是我后来才猜出来的。”
巴特雷静静注视着她，“你猜得没错。”
安妮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爸爸也真的没有回来过。那些年，他一直躲在皇都，不敢公开承认我们的存在...直到，直到他得知妈妈永远离开的消息。”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候没有你。没有你帮我找药，没有你把爸爸带回来，没有你陪着我。那时的我连妈妈是什么病也不知道。”
"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做不到什么也正常。"
“嗯...妈妈走了以后，我哭了很久。后来爸爸把我接回皇都。我开始戴眼镜，开始学魔法，开始变成现在的安妮·修林。”
"对了，你小时候没戴眼镜？"
安妮摇摇头。
“我眼睛其实很好，没有近视。戴眼镜只是...只是觉得这样有安全感。躲在镜片后面，别人就看不清我的表情，也看不清我在想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
“很可笑吧？明明自己是半魅魔，天生就会魅惑别人，却要靠一副眼镜来藏自己。”
巴特雷静静听着，没说话。
安妮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了。
“巴特雷，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记得，除了雅雅，还有人爱着我。妈妈爱我，爸爸也爱我，只是他爱的方式...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也...不太想接受。”
“其实很多人爱你。”巴特雷平静的看着安妮，“比如莉莉雅...”
莉莉雅...
她愣了愣，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大哥哥...”
“嗯。”
“你觉得...我应该留下，还是离开？”
“决定权在你这里。”
“嗯...”
安妮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纯白空间里没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会儿，也可能过了很久很久。
最后，安妮抬起头。
“对了，巴特雷，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之前所有的事，我嫉妒你和雅雅的关系，我设计陷害你，我和魔族联系，还想在迦南岛除掉你。”安妮诚恳地注视着他，“我知道错了。等我出去，我会去自首。我会把和魔族联系的事全部说出来，接受学院的处分，也接受法律的审判。”
她说得很认真。
巴特雷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安妮有些不安，手指绞在一起。
“这次...真的不是在骗你...我是认真的...”
巴特雷缓缓道：“安妮，你的行为，严格来说，并没有导致人族受到威胁。”
安妮愣住了。
“什么？”
“你和魔族联系，但你没有透露人类的情报，你想在迦南岛除掉我，但你没有伤害其他同学，你唯一干的坏事，就是算计我。"巴特雷耸了耸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本来就要选择要去迦南岛，没有你和我组队，我还真不一定能和埃拉诺那变态邪教头子在幻境打延长战。”
巴特雷顿了顿。
“所以，原不原谅你的决定权，在我这里。”
安妮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害怕。
“那...你想说...你原谅我吗？”
“不。”
安妮的眼神黯了一瞬，随即泛起一丝释然的苦笑。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是呢...”
我这种人，根本...
但巴特雷接着说：“我决定要挟你。”
“要挟...我？”
“对。”巴特雷指着她的项圈，淡然道，“以后继续听我的指示，帮我做事。用你的魔法，用你的智慧，用你在修林家族的影响力。”
“这，就是我处理你的方式。”
安妮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出来。
“大哥哥...你还真是坏男人呢~”
“嗯。”
"这个项圈是自愿才有用的，万一我又在骗你呢？"
"你会自愿的。"
“用这种方式要挟我，不怕我以后报复你吗？”
“你可以试试。”
“噗嗤！”
安妮再也忍不住大笑，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擦掉眼泪，忽然想起一件事，脸微微红了。
“对了，坏蛋...我有个问题。”
“问吧。”
“你有着我的幻境中的一切记忆？”
“嗯。”
“那..."
安妮的脸面越来越红。
"你在幻境里嚷嚷着要嫁给我，还说就算当小妾也可以的事。”巴特雷看着她，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也记得。怎么了？”
安妮的脸和耳朵尖都更红了。
“我发现巴特雷你真的很讨厌耶！这种事...这种事就不要特意提出来啊！”
“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因为很丢脸啊！那时候的我...算了算了，不说了！”
巴特雷看着她羞恼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
“嗯...还是小安妮可爱。”
安妮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
说到这里，安妮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眨了眨。
“对了，大哥哥，你的幻境是什么？我还没听你说过呢。”
"别假装小安妮在装可爱。"巴特雷沉默了一下。“可以不说吗？”
安妮撇撇嘴。
“切，不说就不说。小气。”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摆摆手，重新认真起来，“巴特雷，我答应你。以后听你的指示，帮你做事。不过...”
她顿了顿，脸微微泛红，眼神害羞，“你可要对我负责哦，我现在是你的工具了，你得好好使用我，不能随便扔掉。”
巴特雷点点头。
“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安妮伸了伸懒腰。
“巴特雷，我们该出去了吧？”
“嗯。”
“出去之后...要与埃拉诺打一场？”
“对。”
“打得过吗？”
“试试才知道。”
安妮笑了，“那就试试吧。一起去。”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巴特雷。
巴特雷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刺眼的强光瞬间吞没了整个纯白空间。
那光太亮，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安妮闭上眼睛，紧紧握住巴特雷的手。
她能感觉到，巴特雷的手很温暖。
巴特雷也闭上眼睛。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热，像要把一切都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