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散开的银发。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融化。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时那副慵懒的样子。
“学弟，你先听我说，别急着拒绝。”她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仔细研究过精灵之森的婚姻法，还查了很多古籍，也问过一些人。”
巴特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简而言之，精灵族的婚姻，有一个叫生命共鸣的仪式。”希娅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好像在画什么图案，“两个人要在生命之树前宣誓，完成这个仪式。一旦完成，婚姻就不能解除了。”
“那是什么感觉？”巴特雷问。
希娅想了想。
“据说，完成生命共鸣的两个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还有生命的流动。那是很神圣的事情，所以精灵族一旦结婚，就很少离婚。”
巴特雷点点头：“所以？”
“重点是，”希娅抬起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如果我们不完成生命共鸣仪式，只做法律上的婚姻登记，那就只是形式婚姻。按照律法，如果双方没有真爱基础，又没完成生命共鸣仪式，可以在三个月内申请离婚。”
“听起来倒是简单。”巴特雷皱了皱眉，“可你这次，是比武招亲，精灵之森明显是想玩包办婚姻。他们会让你这么容易离婚？”
希娅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
“理论上是这样啦。但我得承认，实际操作会有风险。”
“例如？”
“保守派可能会反对。”希娅说，目光落在桌面上，“他们希望我嫁给能带来政治利益的人。如果我们这么快离婚，他们会觉得丢脸，可能会想办法阻挠。”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比如达罗姆叔叔，那天你也见过的。他常说，公主的婚姻应该为精灵之森服务。他觉得我应该嫁给某个大贵族的儿子，或者邻国的王子，那样对精灵之森有帮助。”
巴特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妈妈呢？女王陛下怎么想？”
希娅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妈妈...她理解我。但她也是女王，有很多事情要考虑。保守派给她很大压力，她不能公开支持我，但私下里，她希望我幸福...吧。”
“所以她才同意比武招亲？”
“嗯。”希娅点点头，“比武招亲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我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足够强，能赢得比赛，保守派就没话说了。”
巴特雷思考着这个逻辑。
“那你的办法是什么？如果离婚不成功，怎么办？”
希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巴特雷。
“答案是生命之树。”她说，声音很认真，“生命之树的裁决，谁也不能推翻。只要生命之树判我们离婚，就算是妈妈，也阻止不了。”
“生命之树怎么判断？”
“生命之树能感知一切。”希娅解释，“它能感受到两个人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如果它发现我们没有真爱，只是形式婚姻，就会允许离婚。”
巴特雷明白了。
“所以，只要生命之树发现我们没有感情，就会判离婚？”
“没错。”希娅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些，“而且以学弟你花心的性格，生命之树肯定会让我们离婚的。”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
“好啦好啦。”希娅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你对感情的事，确实不太上心，对吧？”
巴特雷没有否认。
希娅继续说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至于那些保守派，我在王室还有支持者，也有人脉。我会想办法周旋的。？小姨也会帮我。”
“艾莉丝老师知道这个计划？”
“不知道。”希娅直接承认，“她知道我不想被安排婚姻，也支持我争取自由。但具体怎样做，我没告诉她太多。她要是知道我要假结婚，可能会担心。”
巴特雷思考着。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直接离婚，等于无视王室的比武招亲。那些参加比赛的人会怎么想？还有那些期待看到公主结婚的人。”
希娅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她说，声音低了下去，“要么这样争取自由，要么当政治棋子。我不想当棋子，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学弟，我想自己决定我的人生，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也想试试。”
她抬起头，看着巴特雷。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婚姻不会简单。我是公主，很多双眼睛看着我。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出戏，每个人都在等我念台词。”
巴特雷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但我累了。”希娅继续说，“我不想再演了。我想做自己，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过普通的生活。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我也想试试。”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了平时的慵懒，也没有了玩笑。
巴特雷看着她，想起平时那个总爱逗他的学姐，此刻却这么认真。
“好。”他终于说道，“我帮你。”
希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有几个条件。”巴特雷补充道。
“你说。”
“第一，你要帮我解决后续问题。离婚之后，保守派可能会找我麻烦，你要确保我不会被牵连。”
“没问题。”希娅立刻答应，“我会处理的，我保证。”
“第二，要给我报酬。”巴特雷说，“这不是小事，我需要补偿。”
希娅笑了。
“当然，你想要什么？金币？魔法道具？还是别的？”
“到时候再说。”巴特雷说，“先记着。”
“第三，”巴特雷顿了顿，“如果真的出现意外情况，比如保守派用强，或者生命之树不判离婚，你要有备用计划。”
希娅点点头，表情严肃。
“我有想过。”她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会离开精灵之森。虽然那会很困难，但我宁愿自由地流浪，也不愿被关在金笼子里。”
巴特雷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那比武招亲呢？”他问，“我要是赢了比赛，就成了你的未婚夫。在那三个月里，我们要怎么演？”
希娅想了想。
“就正常相处就好。”她说，“不用太刻意。我们是朋友，本来就会一起聊天、一起吃饭。只要别表现得太亲密，也别太疏远就行。”
“保守派会监视我们吗？”
“可能会。”希娅承认，“达罗姆叔叔肯定会派人盯着。但只要我们自然一点，他们看不出什么。”
巴特雷思考着这个计划的风险。确实有风险，但希娅已经想了很多，也有应对的办法。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终焉美德。他们一直在找我麻烦。如果我参加比武招亲，成了公众人物，他们可能会更活跃。”
希娅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说，“终焉美德那些人，很危险。但学弟，如果你不参加比武招亲，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对付你。”
巴特雷知道她说得对。
“而且，”希娅继续说，“如果你成了我的未婚夫，至少在精灵之森的地盘上，他们会有所顾忌。精灵之森的守卫很严，他们不敢太放肆。”
“那离开精灵之森之后呢？”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希娅说，“你不是一个人，学弟。你有朋友，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巴特雷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谢谢你，学弟。”希娅轻声说，“真的，谢谢你愿意帮我。”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报酬。”巴特雷说，“你是我的朋友。”
希娅笑了，眼睛有些湿润。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情绪压下去。
“那你会赢的，对吧？”她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尽力。”巴特雷说，“但比武招亲肯定有很多高手参加，我不能保证。”
“我相信你。”希娅说，“学弟你很强的，我知道。”
壁炉里的火又响了一声。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空开始放晴。
希娅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精灵之森的人来得太突然，时间又紧，巴特雷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如果他不答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了，学弟。”希娅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达罗姆叔叔应该快在广场宣布比武招亲的事了，要一起去听听吗？”
“可以。”巴特雷站起来，“但要小心终焉美德的人。我们一起去吧。”
希娅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忽然又低下头。
“对不起，学弟。”她轻声说，“把你卷进这么麻烦的事里。”
巴特雷看着她。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说。
希娅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那是她平时那种轻松的笑容，但眼里多了一些感激。
“那...作为回报，我们去广场之前，一起逛逛吧！”她说，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冬雪节刚过，街上应该很热闹。”
“好。”巴特雷说。
两人走向门口。希娅拉开门，一阵冷风吹进来，带着雪后的清新气息。
“对了学弟，”希娅忽然转过头，笑着说，“假结婚期间，你可不能真的喜欢上我哦。不然生命之树会发现的。”
“不会。”巴特雷平静地说。
“那就好。”希娅笑着走出门，“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