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塞格利格魔法学院的钟楼敲响了。
大部分教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几扇窗户还透出淡淡的的光。
巴特雷刚从商业区回来不久。
调查袭击希娅的那群邪教徒一事，同样也不能落下。
他走到图书馆外的庭院那边。
图书馆里还亮着灯，按照学院规定，只要图书馆有工作人员，就会在晚上继续开放，供学生自习。
但他今晚不是来学习的。
他是来调查的。
因为如果说到学院与终焉美德的关系，他唯一印象就是那天和蕾米璐一起攻击在图书馆附近贴上的传单的灰衣人。
既然没有新线索，那就从已有的线索开始确认。
巴特雷停在庭院那根柱子前。
几个月前，灰袍人就是在这里贴传单的，巴特雷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没有魔力残留，没有隐藏的符文，什么都没有。
他退后两步，目光扫过整个庭院。
凉亭、花坛、通往图书馆侧门的小径。
也没有什么线索，就像那天在决赛被控制的学生们。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附近只有图书馆。
也罢，顺道看看图书馆的情况。
他转身，走向图书馆侧门。
门没锁。
推开时，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旁是储物间和工具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巴特雷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阅览区。
灯光很亮。
长桌上散落着书籍、羊皮纸和羽毛笔。
大约二十几个学生围坐在几张桌子旁，有的低头写字，有的小声讨论，有的在翻书。
一切正常，就是一个普通的学习小组。
巴特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看起来大部分是三年级生，有几个脸熟，但叫不出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中央那张桌子旁的人，他戴圆框眼镜，整齐的头发，干净的长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听到学习小组的学生们的对话。
“看，欧文学长又在辅导新加入的同学了。”
“他可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三年级了还这么热心。每天晚上都组织学习小组，说话总是温和有礼。”
“是啊，上次我遇到难题，他还主动给我推荐了相关的参考书。”
巴特雷的目光停留在欧文身上，观察了几秒。
对方正在给一个一年级生讲解什么，手指在摊开的书页上移动，表情耐心而专注。
那个一年级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十分钟过去了。
学习小组的气氛依然平和。
有人起身去书架找书，有人去接水，有人小声讨论问题。
欧文在几张桌子间走动，时不时停下来解答疑问，鼓励几句。
“这里可以再推敲一下。”
“这个思路不错。”
“加油，再努力一点就能理解了。”
欧文确实是一个很热心的学长。
每次鼓励学生时，都会轻轻拍对方的肩膀，或者做个加油的手势，在场的学生们似乎都很受用，表情会明朗一些，学习劲头也更足了。
巴特雷伸手推开门，走向学习小组那边。
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学习。
欧文也注意到了他，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巴特雷同学？”
欧文的声音温和，带着惊讶和欢迎。
他放下手中的书，朝巴特雷走来。
"学长，你认识我？"
“晚上好。”欧文在巴特雷面前停下，笑容亲切，“当然认得，学弟可是二年级的冠军，没想到你会来图书馆。我是欧文，三年级生，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是来找资料吗？需要帮忙吗？”
巴特雷摇了摇头。
“随便看看。”
书籍摆放整齐，学生们认真学习。
巴特雷叹了一口气，看看，这才是正常的学习小组。
不像莉莉和希娅学姐她们，常常做奇怪的事。
“这样啊。”欧文推了推眼镜，“我们正好在学习小组活动，大家在一起复习期末考的内容。巴特雷同学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巴特雷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他不太习惯人太多的群组。
“别这么客气。”欧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学习这种事情，大家一起努力效果更好。你看，大家都很认真，氛围很好。你最近应该也在备考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谢谢学长，我有自己的安排。”
巴特雷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欧文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欧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我还以为能多一个学习伙伴呢。巴特雷同学最近在实践考核中的表现很出色，大家都听说了。如果能和你一起学习，大家应该也能受益不少。”
场面话。
巴特雷听得出其中的客套。
他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的瞬间，欧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巴特雷同学。”
巴特雷停下，但没有回头。
“之后也要努力喔。”
很正常的学长对学弟的鼓励，但此刻，巴特雷不知怎么心中升起巨大的违和感。
“努力啊...”巴特雷突然想起在北境的生活，顿了顿，"努力也不一定有用？有时候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阅览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个学生张大了嘴巴，欧文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什...什么？”一个一年级生小声嘀咕。
“巴特雷同学...”欧文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话说得有点...”
“实话实说。”巴特雷打断他，“我走了。”
他没有再停留，推开门，走进了飘雪的校园里。
欧文还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冰冷，像结了霜的湖面。
他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欧文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挂上笑容，走向一个正在提问的学生。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这个公式啊，其实很简单，你看...”
声音恢复了温和，表情恢复了亲切。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该回去了。”
巴特雷低声自语，转身离开了。
夜色更深了。
调查没什么进展。
庭院没有线索，欧文看起来完全正常。
学习小组的氛围很专注，学生们都在认真学习，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
欧文说话温和，鼓励学生，像个标准的学长。
就连那句“要努力喔”，也只是普通的关心，没什么特别。
也许是他想多了。
几个月前的灰袍人事件，可能真的只是个插曲。
终焉美德的人或许已经离开了学院，或者转移了目标。
巴特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
灯光依旧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