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
雪停了几天，又断断续续地下。
气温更低了，呼吸时能看到明显的白气，学生们都裹紧了长袍，匆匆走在建筑之间。
这一周，他扩大了观察范围，不只是留意特定的人，而是观察学院里各种学生群体的活动。
每天清晨，巴特雷会比平时早半小时起床，绕着学院的主要区域走一圈。
从宿舍区到教学楼，再到训练场和社团大楼。
晨练的学生、早读的人群...
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异常。
图书馆的学习小组规模似乎扩大了，每天晚上都有五十人以上聚集在阅览区，气氛专注。
不止是学习小组，其他社团的活动也在正常进行。
观察了几天。
巴特雷发现...
自己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校园好像已经完全离开了终焉美德的阴霾。
这天下午，巴特雷又在图书馆。
阅览区里坐满了学生。
有的独自埋头苦读，有的三三两两讨论问题，有的在请教高年级学长或老师。
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二年级生正在给同学讲解魔法理论，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示意图。
“你看这里。”那学长的声音很温和，“魔力回路不是直线，而是有弹性的。你要想象它像水流，遇到障碍会绕过去，而不是硬撞。”
他的同学盯着图看了会儿，眼睛亮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学长推了推眼镜，“学习这种事情，就是要多问，多思考。不懂就问，问了就明白。只要努力，之后的成绩一定会有所提升的。”
"嗯，谢谢学长！"
旁边的另一个学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本书。
“学长，这本书我看了三遍，还是不太懂这个术式的原理。”
那学长接过书，翻了几页。
“这里确实有点难。我建议你先看基础部分，把魔力流动的原理搞清楚了，再来看这个进阶术式。学习要循序渐进，不能急。”
“可是快期末考了...”学生有点着急。
“那就更要把基础打牢。”学长拍拍他的肩，“基础不牢，后面学再多也没用。努力是对的，但要找对方向。”
学生点点头，抱着书走了。
巴特雷看着这一幕。
那个学长的表情很自然，动作很自然，说话也很自然。
像欧文一样。
他...就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学长，没什么特别的。
是自己过度敏感了吗？
他移开视线，目光扫过整个阅览区。
欧文在整理书籍，几个老师在角落里讨论着什么，偶尔点头或摇头。学生们在认真学习，翻书声、写字声、低声交谈声混合在一起。
所有人都很专注，氛围和谐。
正常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特雷合上书，放回书架。
他走到图书馆的另一侧，那里是历史文献区，平时人比较少。
巴特雷揉了揉眉心。
追踪野兽需要耐心，要了解猎物的习性，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觅食，什么时候休息，走哪条路线。
有时候你会跟丢，有时候会误判，但只要你坚持下去，总会找到线索。
可现在，他面对的猎物不一样。
不是野兽，而是一个组织。
他们不会留下物理痕迹，不会折断树枝，不会留下足迹。
他们隐藏在正常之中，利用正常作为掩护。
更棘手的是，他不知道猎物现在还到底存不存在。
可能终焉美德的人已经离开了学院，可能一切威胁都是他的臆想。
活动室里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看到希娅坐在老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一本书。
“学弟来啦。”希娅没有抬头，声音慵懒。
“嗯。”
巴特雷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牢固，他又检查门锁，完好。
活动室里的一切都和他上次检查时一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学弟今天检查得更仔细了呢。”希娅放下书，看向他，“颜色...嗯，灰蓝色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些焦躁的暗红。学弟遇到麻烦了？”
“没有。”
“是吗？”希娅歪了歪头，“可是学弟从进来开始，已经在心里叹了三口气了喔。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颜色波动很明显。”
巴特雷沉默。
在学姐面前，似乎什么都瞒不住。
“学姐这几天怎么样？”他决定换个话题。
“不也是这样。”希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达罗姆长老来过一次，叫我要怎样怎样。其他时间，就是看书，喝茶，还有...看学弟检查门窗。”
“有没有陌生人靠近？”
“没有。”希娅摇头，“倒是你俩后宫，已经很多天很多天没来了呢，安妮同学和莉莉雅同学，她们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希娅笑了笑，“学弟的后宫安定，我也能少操点心。”
巴特雷已经不打算再澄清那个不是他后宫了。
希娅也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
安静，太安静了。
巴特雷在活动室里待了二十分钟，确认一切正常后，起身离开。
“学弟要走了？”希娅抬眼。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回到出租小屋，巴特雷点上蜡烛，坐在桌前。
他拿出纸笔，纸上很快写了几行字：
1 校园整体氛围：和谐专注，无异常
2 学生群体行为：学习讨论正常，无可疑迹象
3 会社附近：无陌生人出现
4 希娅：情绪稳定
5 调查进度：无任何线索
他放下羽毛笔，看着那几行字。
挫败感。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也得不到回应。
调查除了确认学院内各种活动正常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能一切威胁都是他的臆想，基于过去经验的过度警惕。
可能终焉美德已经放弃针对希娅的活动。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怀疑就只是怀疑。
巴特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换个思路。
如果校园真的有问题，那他一定会有破绽。
无论伪装得多好，总会有不自然的地方。只是他还没找到。
如果校园没有问题，那真正的威胁在哪里？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希娅的安全是首要的。
时间紧迫。他需要在威胁显形之前，找出真相。
巴特雷吹灭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