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都贝达特,本该是寂静的时分。
但今夜不同。
城东的市场区,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黑云。
喊杀声、哭嚎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打破了皇都的宁静。
老约翰是被烟味呛醒的。
他住在市场区边缘,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六十岁了,耳朵不太好,但那股焦糊味太浓,浓得连他都闻得到。
“什么味道...”他嘟囔着,从床上坐起。
窗外,天空是暗红色的。
老约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但下一秒,玻璃窗碎了。一块石头砸进来,落在床边。
他吓得滚下床,趴在地上。
外面传来尖叫。
“救命啊——”
“他们疯了!他们疯了!”
"邪教徒,是邪教徒!"
老约翰爬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不是不知道贝达特有帮常常嚷嚷宽容的怪人,但他们平常比较低调,怎么今天...
发生什么事了?
街道上,人影在狂奔。
他认出了几个邻居。
卖面包的汤姆,手里拿着擀面杖,眼神空洞。裁缝店的玛丽大婶,提着剪刀,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还有铁匠的儿子,那个平时憨厚的小伙子,现在扛着一根铁棍,面无表情地往前冲。
不对...!
不是邪教徒,是他的邻居!
约翰的脑子快转不动了。
所以...是他的邻居是邪教徒?
他们嘴里喊着什么。
“努力...工作...”
“奉献...付出...”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声音整齐,像在念经。
老约翰缩回头,心脏狂跳。
这,这是什么回事?
“开门!开门!”是汤姆的声音,但语调很奇怪,没有感情,“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请开门!”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
老约翰捂住嘴,不敢出声。
他爬到门边,用身体顶住门板。
门是木头的,不结实。如果那些人想进来...
砰!
门被撞了一下。
老约翰差点摔倒。他死死顶住,手在发抖。
“开门...开门...”外面传来更多声音,不止一个。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
至少五六个人站在门外。都是街坊邻居,平时见面会打招呼的那种。
但现在,他们的眼神让他害怕。那不是人的眼神,是某种东西的容器。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他们齐声说,然后开始撞门。
一下,两下。
门板在震动,铰链发出呻吟。
老约翰绝望了。他一个老头子,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守卫冲过来,举着火把,手持长矛。
“住手!”守卫队长吼道,“放下武器!”
那些被控制的市民转过身,看着守卫。他们没有害怕,反而露出笑容。
“努力...工作...”汤姆说,然后举起擀面杖,冲向守卫。
守卫们组成盾墙,长矛刺出,但他们很迟疑。
他们好像不是真的邪教徒...
汤姆被刺中肩膀,但他没停,继续往前冲,抓住矛杆就往里压。血从伤口涌出,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
其他市民也冲上去。
场面混乱起来。
守卫们训练有素,但市民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怕死,被刺中了还往前挤,用身体压垮防线。
老约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冷。
守卫们在后退,一步,又一步。一个年轻的守卫被几个市民扑倒,棍棒和菜刀落下。
他惨叫一声,然后没声了。
老约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他听到守卫队长在吼:“撤退!重组防线!”
马蹄声远去,守卫们撤走了。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
老约翰慢慢睁开眼睛。
门外,那些市民还站着。他们没追守卫,而是转过身,继续朝皇城方向走去。
汤姆从他门前经过,肩膀还在流血,但他没在意。他看了老约翰一眼,眼神空洞,然后继续往前走。
老约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活下来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人没杀他?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也许,在他们眼里,他一个老头子,不值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贝达特,不是那个他生活了六十年的皇都了。
窗外,火光更亮了。
老约翰蜷缩在门后,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哭嚎声,还有那些整齐划一的念诵。
“努力...工作...”
“奉献...付出...”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守卫们再次组成防线,用盾牌抵挡,用长矛刺击。
但人太多了。
成百上千,甚至更多。而
且他们不怕痛,不怕死,被刺中了还往前冲,抓住矛杆就往里压。
“这些市民疯了吗!”一个守卫队长怒吼,一剑劈倒冲来的市民,“他们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人群后面,出现了另一批人。
这些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脸上涂着油彩,表情狂热。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随着他们的吟唱,空气开始扭曲,地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宽容...接纳...”
“一切罪孽,皆可宽恕...”
“来吧,投入亚莫尔的怀抱...”
指挥官脸色惨白。
是皇都的老对手,宽容教徒。
他们和那些被控制的市民混在一起,像两股污水汇合。
守卫的防线彻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