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巴特雷和赤焰便离开了贸易站。
根据早上从旅店老板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森林深处确实有一个特别的地方。
老板说那里住着一群虔诚的苦修者，他们自给自足，很少与外人接触，但偶尔会出来采购一些他们自己无法生产的物资。
“他们在森林北边的一个大山坳里建了个挺大的聚居地。有围墙，有守卫，进出都要检查。听说里面规矩很严，但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人，给饭吃，给活干。”
“收留？”赤焰疑惑地道，” 这么好？”
“嗯。去年冬天就有几个逃难的农户投奔了他们，后来再没出来过。有人说他们在里面过得挺好，我也不太清楚。”
老板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二人在路上走着，赤焰眯起眼睛，盯着远方森林深处：“老板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如果是真正，那有点太可疑了。收留穷人，里头自给自足，还要有围墙和守卫。”巴特雷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蜿蜒的小路，“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去看看。”
巴特雷率先迈开脚步。
赤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得好！我倒要瞧瞧，这群人在山坳里搞什么名堂。”
渐渐的，空气中传来隐约的金属敲击声，还有某种低沉、持续的轰鸣，其间夹杂着模糊的、像是许多人同时的呼喊声。
风从山坳方向吹来，带来一股混杂的气味，熔铁的焦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污物堆积的腐臭。
“无名无名，听到了吗？闻到了吗？”赤焰停下脚步，皱起鼻子。
巴特雷点头。
那绝不仅仅是静修之地该有的动静，反倒更像是工场活动的声音，比如锻造、机械运转、还有很多人同时劳作产生的嘈杂，他甚至隐约能从中分辨出鞭响与呵斥。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道木石混合的高墙。
墙高约三丈，墙上设有哨塔，塔上能看见穿着灰色长袍、手持长矛的守卫在巡逻。
围墙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将整个山坳都圈在了里面。
正对小路的位置，是一扇厚重的铁木大门，此刻紧紧关闭着。
门旁有一个较小的侧门，开着，门前站着两名守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袍服。
“应该就是这里了。”赤焰说。
两人走到侧门前。
守卫立刻上前拦住。
“止步。此地为静修之地，非请勿入。”
"你好。"赤焰掏出冒险者徽章，“我们是冒险者，在寻找一支失踪的商队。有线索表明他们可能来到了这里。我们想进去问问情况。”
守卫面无表情：“没有高层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回吧。”
“我们只需要跟商队的人说几句话，确认他们安全就行。”赤焰试图争取一下。
“这里没有你们说的商队。”
“我们有可靠的消息...”
“我说了，没有。”守卫的语气变得强硬，“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气氛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侧门里走出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头戴兜帽的男人。
他的袍子质地更好，袖口有银线绣边，看起来地位更高。
“何事喧哗？”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立刻躬身：“中队长，这两位冒险者想要进入圣地，声称寻找什么商队。”
被称作教长的男人看向巴特雷和赤焰。
他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见一个消瘦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商队？”他缓缓开口，“你们指的是几天前来到我们这里，寻求庇护与救赎的那几个人吗？”
赤焰眼睛一亮：“他们在这里？”
“是的。”中队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他们自愿加入了我们，宣誓将余生奉献给劳动与赎罪。这是他们亲笔签署的皈依证明书，上面有每个人的签名和指印。”
巴特雷接过羊皮纸。
格式有点像合约，纸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一段文字，大意是签署者自愿放弃过往身份，加入静修之地，通过辛勤劳动净化灵魂，永不反悔。
下方确实有七个签名和红色的指印，其中一个签名是卡尔·霍夫曼，应该就是商队领队老卡尔。
“我们可以见见他们吗？”赤焰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问，“我们的任务只要确认他们安然无恙就可以。”
中队长轻轻摇头：“很抱歉。新皈依者需要进行为期四十九天的静默修行以获得点数，期间不得与任何外人接触，这是为了帮助他们彻底割裂过去的罪孽，专注于内心的净化。四十九天后，他们将成为我们的正式成员，届时如果你们还想拜访，可以提出申请。”
“四十九天？太久了。”赤焰皱眉，“我们只是想说几句话...”
“规矩就是规矩。”中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此处有我们的秩序与服从。如果你们再纠缠，我将视你们为对我等的挑衅。”
他身后的两名守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赤焰还想说什么，巴特雷拉住了她的袖子。
“走吧。”
赤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围墙消失在视线之外，赤焰才开口：“那证明书你看清楚了吗？”
“嗯。”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巴特雷回想羊皮纸上的细节。
“签名笔迹一致，墨迹均匀，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写的。指印颜色深浅也几乎一样。”
“这样说...可能是伪造的？”
“不确定。但那纸上一切都很整齐。”
“而且那个中队长，”赤焰边说边思考着说，“他出现得太巧了，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和证明书。还有，你注意到围墙里面的声音了吗？”
巴特雷点头。
不仅仅是金属敲击和机械轰鸣。
似乎还有短促的惨叫、监工的鞭响、沉重的咳嗽，以及一种仿佛无数人同时低声诵念的、单调而压抑的圣歌。
这些声音被高墙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那不像是个静修的地方。”赤焰压低声音，“我觉得倒像个工厂，或者监狱。”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赤焰问。"我有一个主意..."
巴特雷看向远处的森林，又回头望了一眼山坳的方向。
"我也有一个主意。"
"嗯，你先说。"
“晚上来。”
“潜入？”赤焰眼前一亮。
“嗯。”
"哈哈！"赤焰咧嘴笑了，“我们果然合拍，我正想这样做，我倒要看看，这群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们回到贸易站，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为夜间的行动做准备。
赤焰检查了行囊里的工具，巴特雷检查了凤翼的状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两人换上深色的衣服，再次踏上通往山坳的小路。
这一次，他们走得格外小心，避开大路，在树林的阴影中穿行。
夜幕下的森林寂静而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但比这些更令人不安的，是前方山坳里，那即便在黑夜中也未曾停歇的轰鸣与敲击声。
巴特雷和赤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道高墙，以及高墙后隐藏的秘密，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