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精灵之森北侧的山坳完全吞噬。
巴特雷和赤焰蹲伏在距离木石高墙约三十步的灌木丛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的呼吸极轻,目光穿透枝叶缝隙,紧紧锁定前方的据点。
高墙上的哨塔中,隐约可见灰袍守卫的身影。
他们手持长矛,每隔一刻钟便沿着墙顶巡逻一圈。
墙内传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金属的持续敲击声、某种机械的轰鸣、隐约的呼喊口号,以及...一些压抑的啜泣和鞭响。
“这地方...太安静了。”巴特雷低声说。
赤焰微微侧头:“怎么说?不是挺吵的吗?”
“不是没有声音,是没有人的声音。”巴特雷的眉头皱起,“你听,有金属声、机械声、号子声,但没有笑声,没有交谈,没有争吵。一个有几百人的地方,怎么可能连一点随意的谈话都没有?”
赤焰沉默了片刻,仔细聆听。
确实,墙内传来的所有声音都像是机器运转的一部分,没有一般市镇的烟火气息。
“还有那些啜泣。”她轻声说,“被压抑着,不敢放开。如果是自愿的苦修,为什么要哭?”
“而且哭声也没有被打断。”巴特雷补充,“鞭响之后是啜泣,但劳作没有停。如果是惩戒,至少该有片刻的停顿。但这里...鞭子像只是督促着人要继续工作。”
赤焰眉头一皱:“这不像小区,反倒像..."
“像工厂。”巴特雷接过话,“或者监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从任务公告的数据看,老卡尔他们不可能自愿待在这种地方。”赤焰皱着眉说。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只是人。”巴特雷的手按在剑柄上,“还要看清楚,这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看到了吗?”赤焰压低声音,手指轻点,“侧门守卫换班间隔大约是十分钟,中间有二十秒左右的空档。”
巴特雷点头。
侧门两侧各有一名守卫,他们会在整点时分同时转身走向墙内方向,似乎在交接某种物品或信息。
这个短暂的空隙,就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商队的马车停在废弃伐木场,货物完好,人却消失了。”巴特雷低声说,“那个所谓的中队长拿出的皈依证明书,也很奇怪。”
“感觉老卡尔他们是被强迫带到这里来的。”
“或许是。”
巴特雷的眼神锐利。
他总感觉这地方很诡异,有点像那时和莉莉雅闯入的那个慷慨之地。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森林里偶尔传来野兽的低吼。
墙内的声音却从未停歇。
持续不断的劳作声响,仿佛这个地方的人不需要睡眠,永远在运转。
终于,远处传来钟声。
铛!铛!铛!
三声钟响后,侧门两侧的守卫同时转身,走向墙内方向。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
“就是现在。”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巴特雷在前,赤焰在后,两人贴着地面疾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秒内,他们已抵达侧门旁。
巴特雷侧身闪入门洞,赤焰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墙,墙上每隔五步便挂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气味,汗水、铁锈、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
通道向前延伸约二十步,然后向右拐弯。远处传来脚步声。
巴特雷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贴墙隐蔽在阴影中。三名灰袍人从拐角处走来,他们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劳动是美德...奉献是救赎...”
“赎清罪孽...净化灵魂...”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们的声音平板而机械,如同背诵经文。
"啊,今天已经念了三次我们伟大的口号,要赶紧去大队长那边换取点数。"
"你手上有多少点数啊?"
"不多,但够换两个上等的晚餐了。"
"啊,真让人羡慕。"
三人从巴特雷和赤焰藏身的阴影前经过,完全没有察觉异常,径直走向侧门方向。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才从阴影中走出。
“你听到了吗?”赤焰皱眉,“那种念诵方式...不像是自愿的。”
“像是被训练出来的,而且...。”
他们口中的什么点数,好像在欧文那混蛋口中听过。
巴特雷摇了摇头,暂时停止了思考,低声说,“走,我们先往里探。”
通道的尽头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台阶陡峭而湿滑,两侧墙壁渗出冰冷的水珠。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气味也越发刺鼻,那是一种混合着霉味、污水和某些药剂的味道。
看来这地方的卫生也不怎么样。
石阶底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巴特雷和赤焰藏在石阶旁的阴影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广阔的地下洞穴,高度至少有五层楼,宽度望不到边际。
洞穴顶部悬挂着简陋的魔法光源,发出惨淡的蓝白色光芒,勉强照亮下方的场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的巨大坑洞。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步的矿坑,深不见底。坑洞边缘架设着简陋的木制升降平台,由粗大的绳索和滑轮系统控制。此刻,平台上站满了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手持镐头和矿灯,正被缓缓送入深坑。
“地下矿场...”巴特雷冷冷的看着,“这里就是矿工工作的地方。”
矿坑周围散布着数十个小型的挖掘点,每个点都有三到五名矿工在劳作。
他们用镐头敲击岩壁,将矿石装入背篓,然后搬运到指定的堆放区。
动作机械而疲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粉尘,许多矿工戴着简陋的面罩,但仍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更远处,有几名灰袍监工手持鞭子巡逻,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那边。”赤焰指向洞穴的右侧。
那里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浑浊,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
河边建有一个简陋的码头,数十名工
人正在搬运沉重的木箱和麻袋。他们的动作同样机械,每搬运一趟,就会有一名监工在手中的木板上划下一道记号。
“净罪码头。”巴特雷读着码头上的名牌,低声说,“他们在装卸什么?”
两人仔细观察。
工人们搬运木箱和麻袋,里面装的东西似乎很重,有些工人搬运时肩膀被压得低垂,脚步蹒跚。
突然,码头边传来一声惊呼。
一名搬运工脚下一滑,
整个人连同肩上的麻袋一起跌入河中。绿色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几个气泡。
岸边的监工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没有呼喊救援。
几秒后,另一名工人被指派接替他的工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