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不管管的吗?这是人命啊!”赤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巴特雷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
然而,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这个据点规模比慷慨之地还要庞大,守卫森严,现在单凭他们两人根本无法对抗整个组织。
“先继续观察。”他低声说,“我们需要了解这里的全貌。”
两人沿着洞穴边缘的阴影移动,避开巡逻的监工和劳作的工人。
矿坑的另一侧是生活区。
理论上应该是生活区。
那是一片用木板和破布搭建的简陋棚屋,紧密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
棚屋之间是狭窄的通道,地面上流淌着污水,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和腐烂食物的恶臭。
这就是信众们的集体宿舍。
巴特雷细心观察着,棚屋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简陋的地铺。
每个地铺上都有三到四人轮换使用,一组人起床去劳作,另一组人立刻躺下休息。
一些尚未轮换的工人坐在棚屋外,他们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的糊状食物。
食物的颜色灰暗,看起来毫无营养。
“这些人...都是自愿加入的吗?”赤焰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和我们说话的那个中队长长说是自愿皈依。”巴特雷的视线扫过那些麻木的脸,“但你看他们的眼睛。”
赤焰仔细观察。那些工人的眼睛里没有光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劳动...救赎...”
“奉献...净化...”
“只要赚够点数,就能...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就像之前通道里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像是精神控制。”巴特雷思考着说,“但他们在劳动,或许是...他们在这些人的意识里植入了某种信条?”
可是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的魔力虽然弱,但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人身上有控制魔法的魔力流动。
巴特雷的目光继续在底层洞穴中搜索,试图寻找商队成员的踪迹。
但这里至少有数百人,要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出特定的面孔几乎不可能。
“我们现在需要上去。”他低声说,“如果商队成员真的在这里,他们可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工作区域。”
“怎么上去...?”赤焰看向洞穴顶部,“这里应该有通往中层的通道,我们先找一下。”
两人继续沿着洞穴边缘潜行。
在矿坑和码头之间的区域,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升降梯系统。
那是由粗大的铁链和木板组成的升降平台,此刻正缓缓上升,上面堆满了从矿坑开采出来的矿石。
升降梯旁有一条狭窄的螺旋楼梯,沿着洞穴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走楼梯。”巴特雷做出了决定。
"嗯。"赤焰轻声回应。
螺旋楼梯比想象中更长。两人攀爬了至少五分钟,才抵达下一个平台。
这里的空气与底层完全不同。
炎热、干燥,充满了各种化学气味。
平台连接着一条宽阔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排排工坊,每个工坊的门上都挂着不同的标志。
看来应该是一个让人工作的地方。
回廊中光线明亮,悬挂着更多的魔法光源。
工坊内传来各种声音,织布机的咔嗒声、陶器烧制的爆裂声、金属锻造的锤击声、还有某种机械的嗡嗡声。
“看起来,这里就是生产基地。”
两人藏在回廊入口的阴影中,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回廊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袍,他们搬运原料、运送成品、操作机器,但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工作过劳的模样。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穿黑色长袍的监工站立。
他们手持记录板,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监督着工人的效率。
“我们分头行事观察。”巴特雷低声说,“尽量找找商队成员。”
两人分开行动,但仍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巴特雷沿着回廊左侧前进,赤焰负责右侧。
第一个工坊,巴特雷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工坊内部空间巨大,摆放着数十台老式织布机。
每台织布机前都坐着一名女工,她们的手飞快地在纺锤和线轴间移动,织出各种颜色的布料。
但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淡蓝色的粉尘。那些粉尘在工坊内飘浮,被工人们吸入。
许多女工的眼睛红肿,不时咳嗽,但仍机械地继续工作。
巴特雷只能忍着不咳嗽。
更诡异的是,织出的布料...
很正常。
那些布料就是市场上常见的布料。
这反而让巴特雷感到巨大的违和感,一个这样诡异的地方,在生产正常的东西。
还是只是他看不出有问题的地方?
巴特雷一时想不到答案,只能继续观察。
他看到几名监工戴着特制的面罩,在工坊内巡视。
他们完全不在意工人们吸入粉尘后的痛苦,只关心产量,并且好像在纪录每个女工生产了多少东西。
没有看到商队的人,巴特雷静静的来到第二个工坊。
工坊内部更加可怕。
这里是一个陶器制作和上釉的工坊,但使用的釉料的颜色...
就是一般陶器常用的颜色。
工人们将釉料涂抹在陶器表面,然后送入窑炉烧制。
然而,那些釉料似乎有腐蚀性。
巴特雷看到,不少工人的手指已经溃烂,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
但他们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工作。
除了釉料有点问题,好像这类也没有太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商队的成员,巴特雷再往下一个工坊潜行。
第三个工坊传来灼热的气浪。
这里是锻造工坊。巨大的熔炉燃烧着熊熊火焰,工人们赤裸上身,用长钳夹持着烧红的铁块,在铁砧上反复锤打。汗水从他们身上滴落,瞬间在滚烫的地面上蒸发。
温度高得令人窒息。许多任务人的皮肤被烤得通红,有的地方甚至起了水泡。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锻造的动作。
监工们站在较远的地方,但仍不时用鞭子催促:“快点!再快点!每一锤都是净化!每一锤都是点数!每一锤都是你们光辉的未来!”
巴特雷想问很久了,到底他们口中的点数,是个什么东西?
他完全没法理解这个诡异但生产着正常产品的地方,这种反差,甚至比慷慨之地和迦南岛更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