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林幽暗,荒草没膝。
浓稠如墨的黑雾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墙,死死封死了整片秘境。
许佑安跟在那名黑衣筑基后期修士身后,一路穿行林间。
那人脚步极快,踏草无声,身形起落间尽显娴熟之色,显然对这片黑雾区域早已熟稔至极。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句言语,只一味在前引路。
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黑雾忽然一断。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天地屏障横空切割,外头是翻涌嘶吼的漆黑瘴雾,内里却是一片风平草静的林间空地。
光线骤然明亮,空气也变得干净通透,没有了诡异黑雾的侵蚀。
这里是黑雾笼罩区里罕见的一方净土。
落地站定,许佑安下意识长长舒了一口气,周身被雾气压制的沉闷感一扫而空。他没有急着四处张望,而是先压下心神,静静立身原地,不动声色地调整体内紊乱的灵力,同时用眼角余光谨慎扫视全场,将周遭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空地不大,约莫数丈方圆,地面干净平整,荒草被人为清理过,看得出曾有人在此驻留。
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九名修士,人人默立,无人交谈,整片空间死寂得可怕。
许佑安凝神细辨众人修为。
其中有三名筑基后期修士,分立三方,各自占据空地一角,周身灵力厚重沉凝,气息内敛不泄,闭目养神,像是在看守这些人。
而剩余六人皆是筑基中期。
这六人全部低着头、敛着神,无人敢随意张望,更无人敢出声言语。他们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重的压抑与惶恐,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带许佑安前来的那名黑衣筑基后期修士,将他送到此地后。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一个,转身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身形瞬间掠入侧边密林,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树影深处,来去干脆利落。
至此,这片空地便只剩下许佑安与那九名修士。
生人落地的轻微动静,瞬间打破了场上死寂。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尽数落在许佑安身上。
视线里藏着审视、打量、探究,还有一丝见怪不怪的麻木。
众人先是留意他略显陌生的面孔,随即下意识探知他的修为。当感知到他仅仅只是筑基前期的灵力波动时,所有人眼中的好奇与探究也尽数褪去。
原本紧绷的目光纷纷收回,众人重新垂首敛神,恢复了方才死寂沉默的模样。
在这群人眼中,区区一个筑基前期的新人,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也更不值得他们耗费心神关注。
许佑安心中微微一凛。
此地所有人的状态都太过压抑,太过顺从,全然不像是正常结伴探宝的修士,反倒像是被胁迫一般。
他正暗自思索,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形微胖、面皮圆润的少年修士,约莫十五六岁。小心翼翼地从人群边缘挪了过来。此人正是六名筑基中期修士之一,面容憨厚,眉眼和善,只是此刻一张圆脸紧紧皱着,眼底布满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惊惧,眉宇间压着重重愁苦。
他极为谨慎,每一步都走得轻缓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动静引来注意。
靠近许佑安身侧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极其警惕地左右转头,飞快扫过全场。
见众人依旧无人留意这边,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微微压低身子,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气音,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道友,你……也是被他们骗过来的?”
话音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这片空地虚假的平静。
许佑安心头一动,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此地果然另有隐情。
他没有急于表态,依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轻声反问:“道友何出此言?莫非这里另有隐情?”
胖修士见他神色茫然、全然不知的模样,便知他是真正刚被掳来、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新人。
他当即抬手,悄悄示意许佑安随他移步。
两人一同轻步走到空地边缘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古树树干粗壮巍峨,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如同天然的屏风,恰好将这片角落与场地中央彻底隔开,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是整片空地唯一能够悄悄私谈的隐蔽角落。
落地站稳,胖修士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又抬眼反复张望确认四周,再三确定无人窥视、无人留意后,才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一声饱含苦涩的轻叹自心底溢出。
“道友,你有所不知。”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缓,句句带着无奈与悲凉,将实情缓缓道出:“我们这六个人,没有一个是自愿来此的。所有人,都是被这几名筑基后期修士强行裹挟、逼迫至此的。”
许佑安眸光微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们对我们说是诚邀我等共探秘境,说得天花乱坠。可我总感觉……。”
胖修士眼神沉沉,望向远处黑雾翻滚的沼泽方向,眼底满是绝望:“我们是他们挑好的开路棋子。”
“前方黑雾沼泽深处危机四伏,连结丹修士都不敢贸然直入。怕抓来我们这些低阶修士,顶在最前面,替他们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听到这里,许佑安心底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攀升。
他下意识微提音量,脱口而出:“这不是让我等去送……”
“死”字还未说出口,身侧的胖修士浑身骤然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惊恐万分地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眼神慌张地瞥向场地中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吓得浑身僵硬,连嘴唇都微微发抖。
许佑安瞬间醒悟,立刻闭紧双唇,迅速压下所有情绪,屏息凝神,飞快扫视全场。
场上众人依旧安分伫立、无人异动,三名筑基后期修士依旧闭目调息,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连忙收敛声息,将音量压到极致,沉声接续方才的话语,字字凝重:
“这不就是去送死吗?”
赵侃重重点头,圆脸上布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认命的颓丧:
“就是如此。”
“可那又能如何?”
他抬眼看向许佑安,眼底满是无可奈何:“我们修为低微,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又能如何呢?”
“可你们,不是有六个人吗?纵使他们几人是筑基后期修为,也未尝不可反抗。”许佑安问出了这个疑惑。
只见那胖修士,叹声道:“道友有所不知,加之方才带领你来那人之外,另还有三名结丹修士,只是他们三人暂时不在此处罢了。”
“那为何不趁机逃脱?”许佑安又问。
“哎,道友换做是你,你敢做这出头鸟吗?再者说人心难测,更别提那些人不允许我等私下交谈了。”
“这般情况下,又有谁又敢第一个冒出头来呢?”
许佑安沉默无言。
他彻底明白了场上众人死寂压抑的根源。
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彻底的绝望认命。
所有人都清楚前路是死路,所有人都知晓自己只是炮灰,却没有一人敢反抗、敢质疑、敢逃离。
短暂的沉默后,那胖修士将目光重新落回许佑安身上,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忽然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冀。
他仔细端详着许佑安,忍不住低声试探:
“道友。”
“这片黑雾沼泽凶险绝伦,你仅仅是筑基前期修为,是怎么样来到此地的?”
他眼神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期盼:“难不成,你……隐藏了真实修为?”
说到此处,他情绪微微激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求:“若当真如此,还望道友能带我一同离开。此番若是能活着离开此地,我赵侃此生必定铭记大恩,倾尽所有重谢,绝无半句虚言!”
看着他眼底绝境中生出的唯一希望,许佑安心底微微动容,却只能坦诚摇头,轻声打断他的妄想。
“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我并未隐藏修为,我能活到现在全都是运气使然罢了。”
许佑安语气诚恳,字字真切:“我的确只是一名普通的筑基前期修士,和你一样,身不由己,被迫于此。”
赵侃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光亮,瞬间彻底黯淡下去,眼底的希冀尽数消散,重新被浓重的绝望覆盖。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气氛沉郁之际,一道冰冷刺骨的厉喝,骤然从头顶轰然炸响!
“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呢?!”
声线冷硬威严,裹挟着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威压,骤然落下,如同寒冰砸在心头。
赵侃浑身同时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心底猛地一沉。
两人猛地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名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筑基后期修士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古树前方。
他身姿挺拔,周身灵力沉凝内敛,脸庞冷硬如铁,眉眼间满是阴鸷狠厉。一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死死锁定树下二人,目光锐利逼人,仿佛能洞穿所有隐秘心思,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二人,让人呼吸一滞。
此人正是三名筑基后期修士之一。
赵侃本就对他心存畏惧,私谈被当场撞破,顿时面白如纸,浑身簌簌发抖,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只见他连忙仓促起身,腰杆微弯,姿态恭谨惶恐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前、前辈恕罪!”
“晚辈方才只是好心告知这位新来的道友,我等此番是随诸位前辈入沼探宝、求取机缘!”
他语速极快,句句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祸端。
许佑安心思澄澈,瞬间洞悉局势。
眼下,一旦被知道二人商议想要逃跑之意,下场必然凄惨无比。前车之鉴尚未出现,可场上压抑的氛围已然说明一切。
他立刻顺势点头,神色恭谨,默认了赵侃的说辞。
黑衣筑基后期修士眸光沉沉,并未轻易放过二人。
他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在许佑安与赵侃脸上来回反复扫视,细细端详。凌厉的视线扫过二人,试图找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沉重,压迫感无处不在。
数息之后,确认二人神色无明显破绽,他脸上的冷厉才稍稍缓和几分。
下一瞬,他忽然抬臂出手。
两只手掌同时抬起,重重拍在许佑安与赵侃的肩头。
他力道极沉,掌落之时,许佑安只觉肩头一麻,一股厚重的灵力碾压而下,震得筋骨微微发酸。
黑衣修士脸上扯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笑意,声音刻意放缓,却暗藏威慑:
“他说得没错,此番沼泽探宝,定然少不了你们的机缘好处。乖乖听话,便能满载而归。”
话音一转,笑意瞬间尽数收敛,语气骤然冰冷刺骨,威胁之意直白外露: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想说或是想干一些我不愿看的事。”
“哼哼——下场就不是你们能承受了的。”
最后一句落下,他掌心骤然加力。
厚重的灵力狠狠压在赵侃肩头。
一声细微的筋骨挤压声悄然响起。
赵侃疼得五官骤然扭曲,肩头剧痛刺骨,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半点痛哼都不敢发出,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白得如宣纸一般,身子微微战栗,却依旧躬身低头,不敢有半分反抗。
短暂的震慑过后,黑衣修士收回手掌,不再多看二人一眼,袖袍一甩,转身大步离去,身姿凛冽,气场森冷。
直到那道黑衣身影彻底走远,彻底回归场地中央,赵侃紧绷到极致的身子才骤然松懈下来。
他长长吸了一口凉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贴身黏在身上,冰凉刺骨。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缓慢恢复,许久才勉强稳住发抖的身子。
经此一次极致恐吓,他再也不敢与许佑安有任何交集。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许佑安一眼,低着头、缩着肩,脚步仓促慌乱,快步走回人群之中,乖乖站回原本的位置,垂首敛神,彻底闭口不言,安分到了极致。
许佑安立在树下,望着他狼狈惶恐的背影,心底暗自轻叹。
他原本还想趁着方才私谈的机会,悄悄向赵侃打听叶芷的下落。
可眼下这般,就只能将所有念想,暂时压下。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暗藏,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沉住气,稳住心神,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稍作平复,许佑安也抬步走出树荫,缓步走入人群之中,安静站在队伍边缘,默默融入这片压抑死寂的氛围里。
片刻之后,林间上空的灵气骤然剧烈翻涌。
许佑安猛地抬眼,望向灵气波动的源头。
四道身影,踏着翻涌的林间灵气,自虚空缓步显现,徐徐降落,稳稳落在空地中央。
最左侧之人,正是先前将他强行裹挟至此的那名筑基后期修士。
而他身侧并肩立着三道身影,年纪尚轻,气息却浩瀚磅礴,巍然如山,周身灵力如江海奔涌,早已超出筑基修士的界限。
结丹气息!
许佑安的目光快速扫过三名结丹修士的面容,细细辨认。
越看越是熟悉。
短暂思索回溯,记忆瞬间清晰。
这三人之中的两名,正是此前他在秘境核心区域外围,远远望见的那两名结丹修士。
许佑安心底瞬间通透,所有脉络尽数理清。
想来这场探宝,从头到尾都是这几人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们这些人,自始至终,怕都只是他们的铺路工具。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际。
铺天盖地的威压倾泻而下,死死笼罩许佑安一行人,令人喘不过气。
三名结丹修士立于最前方,身姿巍峨,气场威严。
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分立四周,监视众人。
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沉稳的结丹修士,缓步踏出一步,立于众人正前方。
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所有低阶修士,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与掌控力,开口发声,声音浑厚沉稳,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人已到齐,废话不多说。”
“近日秘境异动频发,想必诸位应该都感知到了。妖兽暴乱,灵力流失。”
“而这所有异象根源,尽数出自前方黑雾沼泽腹地。”
“我三人几番深入探查,已然确认,沼泽深处灵光异动,乃是是绝世秘宝即将孕育出世,这才引发种种异象。”
“只是沼泽内部妖兽密布,加之黑雾干扰。仅凭我等几人,难以取宝。”
“故而召集诸位道友,携手入沼,共取机缘。”
他语气微微放缓,安抚众人心态:“事成之后,诸位放心。”
只见他嘿嘿一笑道:“即时,灵石丹药、功法法器,应有尽有。”
话语落下,下方人群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沉默片刻,队尾一名瘦弱修士终究难掩恐惧,心存侥幸走出队列,躬身拱手,小心翼翼恳求起来。
“诸位前辈,晚辈资质愚钝,修为浅薄。”
“此番探宝,恐拖累各位前辈。恳请前辈开恩,让晚辈离去。晚辈必定感恩戴德!”
他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只求一条生路。
可话音刚刚落地,场上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未等结丹修士开口发话,一道黑衣身影已然如鬼魅般骤然掠出。
正是方才惩戒赵侃的那名筑基后期修士。
他速度快得极致,旁人甚至尚未看清动作,他已然冲到那名求饶修士身前。
那名修士尚且维持着躬身恳求的姿态,满脸茫然,未及反应。
黑衣修士单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对方衣领,猛地将人凌空提起。
“不知好歹!”
一声冷喝落下,他手臂猛然发力,悍然甩出!
沉重的破空声响彻空地。
那名筑基中期修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横着飞掠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下一瞬,“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修士肉身狠狠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上。
巨树剧烈震颤,树干瞬间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遍布整棵树身。
那名修士就静静的躺在那满是裂纹的树干之下,头颅歪斜,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浑身筋骨不知断裂多少。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冰凉,无人再敢出一口气。
血淋淋的惩戒,赤裸裸的威慑,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黑衣筑基后期修士静立原地,淡然开口:“还有谁想要离开?和他一样,接我一招便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几名结丹修士神色淡然,对方才惨烈的一幕视若无睹,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见此,众人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所有人尽数低头,神色惶恐,接连拱手应声,纷纷表态愿意跟随。
不多时,队伍整装完毕,全员准备动身入沼。
出发之前,三名结丹修士同时抬手,掌心翻出一沓泛黄古朴的符箓,逐一分发给在场每人,人手一张,无一遗漏。
青衫结丹修士再度开口,沉声叮嘱:
“沼泽黑雾能扰乱灵力,越往深处,侵蚀越重。”
“此符可大福降低来自的黑雾干扰,稳固心神。尔等要全程贴身持握,不可离手,切记、切记。”
众人纷纷接过符箓。
符箓入手微凉,纸面纹路古朴,灵光淡淡流转,隐隐有一层轻薄的护体灵光萦绕指尖。
众人半信半疑,却无选择余地,只能紧紧攥住符箓,压下心底不安,静待出发。
队伍开拔,一行十三人,缓缓朝着远处黑雾翻滚的巨型沼泽行进。
越靠近沼泽区域,周遭光线越是昏暗,天地间尽是沉沉黑雾。
黑雾浓稠如墨,翻滚涌动,遮蔽天地视野,数步之外便模糊不清,整片沼泽广袤无垠、死气沉沉,一眼望不到尽头,弥漫着原始、荒芜、凶险的死寂气息。
踏入沼泽黑雾的瞬间,许佑安立刻清晰感知到符箓的作用。
原本的黑雾干扰灵力、阻滞经脉灵力流通的压制感瞬间消散大半。
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周身,黑雾侵蚀被尽数隔绝,体内灵力运转瞬间恢复顺畅。
队伍稳步深入沼泽腹地。
行进途中,一道微胖的身影再度悄悄靠拢过来。
仍然是赵侃。
只见他依旧小心翼翼,极度警惕地避开视线,贴着队伍边缘,悄然挪到许佑安身侧。
他压着极低的声音,带着满脸的困惑与不解,再度轻声询问:
“道友,你当真只是筑基前期?”
许佑安微微侧目看向他,没有立刻应答。
赵侃露出一抹和善苦笑,轻声自报家门:
“在下赵侃,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在下莫冰夙。”许佑安低声回道,“我的确是筑基前期修为,真无隐瞒。”
赵侃眼底疑惑更重,还想追问细节,弄清他的遭遇与来历。
就在此时,前方一道冰冷的目光骤然扫来。
那名负责监管队伍的黑衣筑基后期修士,已然察觉到二人靠近私谈。
他身形一动,瞬间折返而至,立在二人身前,眼神阴鸷冰冷,带着浓浓的不善与警告。
“又是你们二人!”
赵侃心脏骤然一缩,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头躬身,惶恐应答:
“回前辈!晚辈只是随口询问这位道友的入秘境缘由,绝无乱说乱语!”
说完,他连忙看向许佑安,眼神示意他附和。
许佑安微微颔首,予以确认。
黑衣修士目光死死盯着赵侃,寒意森森,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询问缘由?”
“死胖子,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晚辈不敢!晚辈万万不敢!”赵侃慌忙连连摇头,脸色再度发白。
黑衣修士冷哼一声,不再过多追究,却直接下达隔离命令:
“你,去队伍前列。没我命令不准过来!”
一句话,彻底隔绝了二人所有交流的可能。
赵侃不敢反抗,只能满脸无奈地看了许佑安一眼,乖乖移步走到队伍前方,彻底远离他的身侧。
许佑安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暗自替他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清楚,这群人管控极为严苛,绝不允许他们私下交流,恐众人滋生异心、联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