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病入膏肓。而我的工作,就是为它的谎言,进行解剖。
警笛的蓝红光芒,像一双冷酷的眼,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市立第三法医中心,解剖台的无影灯下,躺着一具冰冷的男尸。而我,法医真言师墨见司,正戴着橡胶手套,准备进行一场与众不同的“对话”。
“死者,川崎孝宏,32岁。初步判定为心脏麻痹。”年轻的刑警佐藤健在一旁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不是对我,而是对我即将揭示的“真实”。
“判定?”我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拿起手术刀,“在这里,只有‘病理’才能判定。”
刀刃落下,精准而冷静。胸腔被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弥漫开来。佐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死者的心脏。
——那颗心脏,并非死寂的肉色。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霉菌般,妖异而艳丽的紫色斑块。
“脏、脏器症……”佐藤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凑近观察,那紫色斑块甚至呈现出隐约的、扭曲的人脸图案。“‘嫉妒’与‘怨恨’的显化。死前,他说了与这个情感核心相关的、极其恶毒的谎言。”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谎言,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疾病。
轻微的谎言,会在皮肤上浮现“表皮症”,如同耻辱的纹身。而伤及灵魂的恶意,则会侵蚀内脏,形成“脏器症”。至于最罕见、最恐怖的“异体症”……
我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湿透的警部黑泽凛站在门口,她锐利的眼神直接锁定我。
“墨见,新案子。情况紧急,需要你现场鉴定。”
“地点?”
“市立美术馆。死者,是知名画家,天野宗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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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我们站在命案现场——一间充满松节油气味的画室。天野宗一郎倒在画架前,胸口插着一把他自己的裁纸刀。
而他的妻子,天野美咲,则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她的声音破碎,充满恐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嗤啦——
她白皙的手臂皮肤上,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划过,迅速浮现出几个扭曲、渗血的文字:
〈私は見た〉(我看见了)
表皮症!她在说谎!她看见了什么?
黑泽警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屏住了呼吸。这就是铁证。
天野美咲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的文字,绝望地瘫软下去,最终在强大的病理证据面前,承认了因长期被丈夫虐待而激情杀人的事实。
案件,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她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
我正准备收拾工具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具即将被运走的尸体。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大步上前,阻止了工作人员。
“等等。”
在无影灯的强光下,我清晰地看到,死者天野宗一郎紧握的右手拳缝中,正缓缓地、违背物理规律地,“生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小小的、染着鲜红颜料的……高级定制西装的布料碎片。
——异体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案件明明已经“解决”,凶手已经认罪。为什么……为什么尸体会在此时,出现这最罕见、最铁证的“异体症”?
这片布料,显然不属于穿着家居服死去的天野宗一郎,更不属于他的妻子天野美咲。
它指向了第三个人。
一个被完美谎言所掩盖的,真正的凶手。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警车,又低头看向手中这片凭空出现的布料,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开什么玩笑。”
如果连世界法则呈现的“真相”都会自相矛盾。
那么,我一直在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