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多克村的客房简陋却干净。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铺着干草和粗布床单的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蕾娜小口啜饮着玛莎大婶送来的、热气腾腾的肉汤,浓郁的香气和暖流安抚着她虚弱的身体,也让她高速运转的大脑稍稍得以喘息。
莱恩已经被哈罗德村长支开去帮忙干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这正合她意。
她放下木碗,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中的游戏界面上。【状态面板】依旧可怜兮兮,【主线任务:初来乍到】也毫无变化。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唯一的技能上。
【侦测(F级):消耗微量魔力,获取目标的基础信息。目标强度越高、秘密越深,获取的信息越模糊。】
“F级……最低阶的探查类技能。”蕾娜心中默念。在前世的游戏理解中,这个技能除了看看怪物名字和等级,或者鉴定一些最普通的物品外,几乎毫无用处。高级点的宝物或者强大的敌人,侦测结果通常是一连串的“???”。
但此刻,这却是她了解这个世界唯一可主动使用的“钥匙”。
“不能因为它等级低就轻视它。”她告诫自己,“任何能力,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或许……我可以尝试改变它的作用方式?”
她回想起自己作为万法魔女时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技能,本质上是一种预设好的能量运行程式。而【侦测】,无非是将魔力以特定频率散发出去,感知目标的反馈。
“如果……我不把它当作一个僵化的‘技能’来用,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纯粹的魔力感知延伸呢?”
想到此处,她并没有再次对着整个房间使用【侦测】,而是尝试着将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魔力,凝聚于指尖。她闭上眼睛,全力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丝魔力上,努力去“感受”其存在,并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去“引导”它,而不是被动地触发系统技能。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这具身体对魔力的亲和度似乎平平,而那点魔力也孱弱得如同风中之烛,难以精细操控。尝试了十几次,累得额头见汗,最多也只能让指尖微微发热,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形态变化或频率调整。
“不行……”蕾娜轻轻喘息着,放弃了这种取巧的尝试,“规则的束缚比想象中更紧。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想要绕过‘技能’本身的限制,几乎不可能。”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在这个世界,她似乎必须遵循某种既定的“规则”。学习技能、提升等级、装备物品……就像真正的玩家一样。
一股淡淡的无力感再次浮现。曾经挥手间重构法则的存在,如今却被最基础的规则所束缚。
但很快,这股无力感就被更强烈的探究欲所取代。规则,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信息”,理解了规则,才能利用规则,甚至……超越规则。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既然暂时无法突破技能形态,那就最大化利用它现有的功能。
她再次对房间使用【侦测】。
【木床:普通家具,略有虫蛀。】
【粗布床单:由亚麻编织,舒适度低下。】
【木碗:盛放过肉汤,残留食物油脂。】
信息琐碎而无用。蕾娜并不气馁,她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经过的一只母鸡使用了【侦测】。
【村民的母鸡:家禽,状态健康,预计今日可产蛋一枚。】
依旧无用。但她注意到,每次使用【侦测】,消耗的魔力微乎其微,大概只占她总魔力(5点)的十分之一左右,而且似乎在缓慢恢复。这意味着她可以频繁使用这个技能。
“或许,‘量变’能引起‘质变’?”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型,“如果对一个目标进行多次、多角度的侦测,或者对大量同类目标进行侦测,是否能汇总分析出超越技能本身等级的信息?”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莱恩的声音传来:“蕾娜小姐,你休息好了吗?哈罗德爷爷想请你过去一趟。”
“……好的,我马上来。”蕾娜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布衣,将莱恩那件外衣叠好放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带着些许迷茫和怯生生的表情,打开了门。
莱恩站在门外,笑容依旧阳光:“感觉怎么样?玛莎大婶的汤很棒吧?”
“嗯,很好喝。谢谢你,莱恩。”蕾娜轻声回应,跟着他走向村长的屋子。
村子的规模不大,房屋多是木石结构,显得有些年头。村民们穿着粗布衣服,看到蕾娜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孩子们在泥土路上追逐打闹,远处传来铁匠铺有节奏的敲击声。一切都充满了宁静的田园气息。
但蕾娜的【侦测】技能,却在悄然无声地频繁使用着。
【村民阿克赛:卡多克村农民,身体状况良好,正在担忧今年的收成。】
【锄头:普通农具,磨损度中等。】
【村中土狗:忠诚的动物,对陌生人保持警惕。】
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村庄的一切信息。从村民的只言片语,到工具的磨损程度,再到家畜的状态……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在她强大的分析能力下,逐渐拼凑出卡多克村更真实的图景:一个偏远的、自给自足的、并不富裕但民风淳朴的边境村庄。
同时,她也确认了另一件事:【侦测】技能无法直接读取他人内心的具体想法,只能获取一些浮于表面的状态和与目标直接相关的、客观的“信息”。 这让她稍稍安心,至少自己的思维是安全的。
来到村长哈罗德的家,老人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桌后,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温和,但那份审视的意味并未完全消失。
“坐吧,孩子。”哈罗德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蕾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感觉好些了吗?”哈罗德问道。
“好多了,谢谢村长收留。”蕾娜低声道。
“不必客气。卡多克村虽然偏僻,但不会对落难的人见死不救。”哈罗德缓缓道,“关于你的来历,如果实在想不起来,也不必强求。或许休息一段时间,记忆自然会恢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孩子,在你想起什么之前,对村子外面,最好保持警惕。尤其是北边的黑森林。”
蕾娜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神情:“黑森林?”
“嗯。”哈罗德点点头,神色略显凝重,“那里最近不太平。原本只是一些没什么威胁的史莱姆和低阶哥布林,但近几个月,偶尔会有更危险的东西跑出来。前几天,还伤到了两个进山采药的村民。”
【侦测】技能下意识地聚焦于哈罗德村长。
【哈罗德村长:卡多克村领导者,担忧村庄安全,对陌生来客抱有善意但未完全放心。提及黑森林时,情绪中出现‘忧虑’与‘疑惑’。】
“疑惑?”蕾娜心中微动。村长在疑惑什么?是疑惑魔物异动的原因吗?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害怕:“危险的东西?那……村子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还好。我们已经加强了巡逻,也向镇上的守卫队求援了,不过……”哈罗德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种边境小村的求援,很难引起上头的重视。
他看着蕾娜,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探究:“说起来,蕾娜,你昏迷的时候,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似乎不像是普通人家。你……对战斗或者魔法,有什么印象吗?哪怕一点点也好。在这个世界,有点自保的能力总是好的。”
来了。
蕾娜心中了然。这才是这次谈话的核心之一——试探她的底细和价值。
她露出努力思索的样子,然后怯生生地伸出手,意念一动,激活了【侦测】技能,目标指向桌上那个陶土茶杯。
【哈罗德村长的茶杯:普通陶器,盛有宁神草药茶,杯底有一处烧制时留下的微小瑕疵。】
同时,她故意让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魔力荧光——这是施展最低阶法术时的最常见现象。
“我……我只隐约记得,好像能……这样看一下东西?”她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然后看向哈罗德,“这个杯子,它……底部是不是有个小斑点?”
哈罗德村长微微一怔,拿起茶杯看了看杯底,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
“这是……‘侦测戏法’?”村长脸上的警惕似乎又放松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惋惜,“唉,一种连正式技能都算不上的小把戏,通常只有……嗯,一些没什么魔法天赋的学徒会用来鉴别最普通的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显然,他将蕾娜认定为了一个可能出身尚可,但魔法天赋极其平庸、甚至拙劣的落魄学徒。一个只会“侦测戏法”的少女,显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蕾娜适时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被说中“痛处”的窘迫和黯然。
“没关系,孩子。”哈罗德村长的语气更加温和了,“就算只会这个,在村子里帮大家看看农具有没有暗伤,或者检查下种子好坏,也是有用的。你先安心住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又交代了几句安心休息、把这里当自己家之类的话,哈罗德便让莱恩送蕾娜回客房。
离开村长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莱恩在一旁兴奋地说着:“原来蕾娜小姐你会魔法啊!真厉害!虽然哈罗德爷爷说是戏法,但我觉得能发光就很了不起了!”
蕾娜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成功的用“F级技能”和拙劣的表演,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安全无害的“废柴学徒”形象,初步消除了村长的疑虑。
但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通过这次谈话和持续的【侦测】,她获得了关键信息:
1. 附近存在异常区域(黑森林),这可能是潜在的威胁,也可能是……机遇。
2. 村长对异动的原因感到“疑惑”,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3.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技能”有着清晰的认知和等级划分。
回到简陋的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蕾娜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静谧的森林轮廓。
黑森林……
魔物异动……
一个只会“侦测戏法”的失忆少女,似乎不该对那里产生任何兴趣。
但她是林星澜。
危险,往往伴随着打破常规的契机。那片森林里,是否隐藏着能让她的“原典回溯”产生反应的“信息”?是否存在着能让她更快理解这个世界“规则”,甚至摆脱当前困境的线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