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人？！”
红姐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尾音都在发颤。她那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屋顶上的身影，刚才的凶狠和贪婪像被人从脸上抹掉一样，只剩下本能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被压到角落里的恐惧。
铁塔和鬼手同时停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铁塔壮硕的身躯绷紧，指节咯咯作响；鬼手则悄然后退半步，把指间的毒针收回袖中，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说不出的诡异。
杭小淇握着还带着余温的赤焰灵石，胸口起伏不平，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看向屋顶。月光下，那道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身影斜倚着屋檐，姿态随意，却像一块压在人心口的石头。刚才那一击，轻描淡写就化解了红姐拼命施展的“血煞爪”，实力深不可测。
「巡夜人？」塔莎在她意识里轻笑，「听名字，像是这个里世界负责维持表面秩序的……看门狗？还是清道夫？气息比下面这些杂鱼干净不少，不过藏得也够深。」
（是敌是友？）杭小淇心一沉，不敢有半点放松。
江寒退回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心，情况有变。”徐芮握紧棍子，护在叶琳前面。吴涵从木板后走出来，仰头盯着屋顶，脸上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点审视的好奇。
“啧，还认识我？”屋顶上的银面人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却带着点漫不经心，“那就好办了。大婶，带着你的人，滚吧。今晚这儿，我罩了。”话说得轻飘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红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不甘心。她看了看地上那块灰褐石，又看了看屋顶上高深莫测的银面人，再看了看虽然狼狈、但眼神已经不再慌乱的杭小淇一行人，最终咬牙切齿：“巡夜人也要讲规矩！这几个小崽子坏了这里的——”
“规矩？”银面人打断她，语气依旧懒散，却多了一丝冷意，“你刚才想用‘血蚀咒’对付几个刚入门的小家伙时，怎么不讲规矩？强买强卖不成就要动手抢，这是哪门子规矩？要不要我找你们‘蝮蛇帮’的老大，聊聊什么才叫规矩？”
“蝮蛇帮”三个字一出口，红姐三人脸色彻底变了。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连背后靠山都摸得一清二楚。
红姐深吸几口气，压下眼里的怨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敢。既然是巡夜人大人出面，今天……算我们栽了。我们走！”她最后狠狠瞪了杭小淇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赤焰灵石和地上的灰褐石上来回扫，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却终究不敢再停留。
“铁塔，鬼手，走！”
铁塔闷哼一声，转身跟上。鬼手阴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尤其多看了吴涵和徐芮几秒，这才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
三人很快消失在围墙另一侧的黑暗里。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废弃物的呜咽声，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刺鼻烟雾。
威胁暂时解除，杭小淇等人却不敢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看向屋顶。这个突然出现、赶走红姐的“巡夜人”，目的不明，实力强大，未必就是朋友。
“呼——”叶琳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完蛋了呢……谢谢，谢谢这位……巡夜人先生？”她想道谢，声音却还在发抖。
银面人没有理会叶琳。他身形微微一动，下一刻，仿佛只是向前跨了一步，便从七八米高的屋顶边缘，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落下，稳稳站在众人面前不远处。
距离一近，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深色风衣质地考究，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半张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遮住了眼睛和鼻梁，只露出线条好看的嘴唇和下颌。看不出年龄，但给人的感觉很年轻。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杭小淇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赤焰灵石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扫过地上那块灰褐石。
“一阶‘赤焰’？用得这么糙，灵力浪费了至少一半，控制力差得离谱。”他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不过，临战反应还算快，最后那一下知道拼命。”
杭小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握紧灵石，抿着嘴没说话。这人说话的调调和塔莎有点像，都喜欢当面点评别人用得差。
“至于这块……”他踱步走到灰褐石旁边，微微俯身，却没有去捡，只是隔着一点距离打量，“‘沉眠之壳’？运气不错。这种包裹着纯净灵核的原始沉积壳，现在已经很少能在这种低级黑市流出来了。三百块？血赚。”
他果然认识！而且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杭小淇和江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叶琳更是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知欲：“沉眠之壳？纯净灵核？先生，您能详细说说吗？这是什么原理？怎么激发？它……”
“打住。”银面人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不是来上课的。”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杭小淇，面具后的视线仿佛带着探究，“小姑娘，你身上的灵力……有点意思。虽然微弱，但很纯净，而且，好像不止一种‘味道’？”
杭小淇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塔莎的存在？还是仅仅察觉到自己的灵力与普通觉醒者不同？
「收敛心神！」塔莎立刻警告，「这人感知很敏锐！别让他往深处探！」
杭小淇连忙压下心头的波动，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点劫后余生的惶恐和警惕：“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晚谢谢你帮忙，如果没事，我们要走了。”她不想和这个神秘莫测的巡夜人多纠缠。
“走？”银面人轻笑一声，“红姐那伙人睚眦必报，虽然今晚被我吓走了，但肯定会盯上你们，尤其是你。”他指了指杭小淇，“带着这块‘沉眠之壳’，就像小孩子抱着金砖走夜路。出了这片厂区，我可未必有闲心再管。”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沉。红姐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不是装的。
“那……你想怎么样？”江寒沉声问道，他听出对方话里有话。
银面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灰褐石：“这东西，放你们手里，暂时是祸非福。它在沉睡，需要特定方法‘解壳’，才能取出里面的灵核。而方法……恰好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看众人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做个交易如何？这块‘沉眠之壳’我先替你们保管。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们一份基础的‘灵石鉴定与激发入门指南’，比你们自己瞎摸强得多。另外……”他目光扫过江寒、徐芮和吴涵，“我可以帮你们评估一下各自的‘潜力方向’，省得走弯路。当然，信不信由你们。”
保管石头？给知识，给指导？
这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有点过于“友好”了。但天上真会掉馅饼吗？
杭小淇犹豫了。这石头是她感觉到异常才买的，是她们今晚唯一的实质收获，也可能藏着重要的秘密或力量。交给一个完全陌生、实力强大的神秘人？
江寒也在快速权衡。对方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真要硬抢，他们根本保不住。现在提出“交易”，反而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那份“入门指南”和“潜力评估”，对他们这个急需提升的小团队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但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顺手帮忙？
吴涵忽然开口，看着银面人，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为什么帮我们？或者说，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观测数据？还是……别的？”
银面人似乎对吴涵的直接有点意外，面具下的嘴角轻轻一勾：“问得聪明。原因嘛……很简单，我看那个‘蝮蛇帮’不顺眼很久了，今晚顺便给他们添点堵。至于你们……”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杭小淇，“算是……一点投资吧。这个正在剧烈变化的世界里，多几个有意思、不那么让人讨厌的苗子，总归不是坏事。当然，如果你们将来真能有点出息，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依旧让人看不透。
杭小淇看向江寒，江寒眉头紧锁。叶琳满脸纠结，一边舍不得石头，一边又对那份“指南”渴望得要命。
最终，江寒看向杭小淇，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毕竟石头是她先感知到异常，也是她用灵力意外激发了一丝异动。
杭小淇看着地上那块不起眼的灰褐石，又看了看月光下神秘而慵懒的银面人。想到红姐的威胁，想到团队亟需的知识，想到塔莎的警告和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她做出了决定。
她走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沉眠之壳”。石头入手，微弱的共鸣感还在。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捧着石头，递向银面人。
“石头可以暂时交给你保管。”杭小淇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面具下的位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是，交易需要更明确。指南和评估，我们要先拿到一部分作为定金。而且，将来如果我们有能力‘解壳’了，或者需要这块石头了，你有义务归还，或者用等价物交换。可以吗？”
不卑不亢，带着谨慎的试探。
银面人看着她，静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悦耳。
“有意思……成交。”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过那块灰褐石。石头到了他掌心，连那一丝微弱的共鸣都仿佛被按灭了。
“三天后，晚上十点，城东‘忘忧’书店。报我的名字，‘银月’。我会把答应你们的东西，交给书店老板。”说完，他的身影像被夜色一点点吞没，开始向后退去。
“记住，今晚的事，还有我的存在，最好别再告诉其他人。‘巡夜人’不喜欢太吵。”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围墙外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杭小淇五人，站在空旷荒凉的后院，面面相觑。手里空了，心里却被更多的疑问、警惕，以及一丝对三天后那个约定的复杂期待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