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楼下客厅那点几乎听不见的电视声挡在外面，杭小淇才像卸下一层看不见的盔甲，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立刻压了上来。黑市仓库里浑浊的霉味，红姐那双黏腻又贪婪的眼睛，铁塔横冲直撞的蛮力，鬼手阴恻恻的毒针，赤焰灵石倾泻灵力时那种灼热到失控的冲击，还有银面人“银月”神秘登场、出手交易的一幕幕，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走到床边，几乎是跌坐下去，手指下意识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块已经冷却、灵力耗尽的赤焰灵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今天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得更危险，也更复杂。想要在其中站稳脚跟，甚至达成自己的目标，她这点微末的力量和见识，远远不够。
三天后的“忘忧”书店之约……银月承诺的“入门指南”和“潜力评估”，或许是个机会。但那个男人太神秘了，他的真实目的就像藏在银色面具后面的脸，模糊不清。交易从来都是双向的，他们已经付出了那块可能藏着秘密的“沉眠之壳”，未来还要付出什么？
思绪一团乱麻，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正发怔，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没有敲门。
杭小淇身体一僵，猛地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拽回现实，抬头看向门口。
杭小依斜倚在门框上，还是那身米白色家居服，粉色长发松松散散垂在肩头。她手里端着个小白瓷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一股清苦里带点微甘的草药香飘了出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一潭深秋的湖水，静静落在坐在床边的杭小淇身上。
“喝点。”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杭小淇心里一跳。她看着姐姐手里的杯子，又看向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却更精致、更完美，也更有压迫感的脸。这段时间关系“缓和”后，姐姐很少主动来她房间，更别说送东西。
“这是……？”杭小淇迟疑地问，没有立刻去接。对姐姐给的东西，尤其是入口的，她本能地保留着一份根深蒂固的警惕。
“安神，理顺灵力。”杭小依说得很简洁，端着杯子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她走到杭小淇面前，微微俯身，把杯子递得更近一些。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苦的草药味混着她身上独特的冷冽淡香，钻进杭小淇的鼻腔。
灯光从杭小依身后打过来，在她周身勾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也把她绝美的脸罩在光影里，神情显得愈发难测。
杭小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有些凌乱的发丝，到沾了灰尘的衣角，再到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抿紧的嘴唇。那目光像是能穿透衣服，看到她体内那点可怜巴巴、刚刚胡乱消耗过的灵力。
最终，在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注视下，杭小淇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温热的瓷杯。指尖相触的瞬间，姐姐的手指凉得像玉。
她低头看了看杯里澄澈的淡金色液体，犹豫了一瞬，还是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微苦，随后是淡淡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胃里化开，慢慢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经脉都好像被轻轻抚平了一些。
确实……是安神顺气的药茶，而且品质似乎不错。
“谢谢。”杭小淇低声说，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杭小依没有离开。她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杭小淇小口小口喝药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黏稠、安静，只剩下杭小淇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和吞咽的细响。
一杯茶很快见底。暖意流遍全身，疲惫被驱散了一些，但另一种更隐秘的不安却悄然浮上来。
杭小淇放下杯子，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杭小依却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像件艺术品，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她没有去拿杯子，而是……指尖轻轻拂过杭小淇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粉色发丝。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把那一缕有些汗湿的发丝，慢慢、慢慢地，缠绕在自己同样粉色的食指上。
杭小淇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两人的发丝，同出一源的粉色，在杭小依的手指上悄悄交织、缠绕，打了一个极小却极亲密的结。
“灵力耗损过度，控制力依旧粗糙。”杭小依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身上有火系灵石爆发后的残留气息，还有……极淡的血腥气和阴蚀能量。”她的目光从发丝移开，对上杭小淇骤然睁大的淡蓝色眼睛，“今晚，出去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杭小淇喉咙发紧。姐姐果然察觉到了！她甚至能分辨出赤焰灵石和红姐那“血蚀”能量的气息！这感知力……
“我……”杭小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隐瞒？在姐姐面前似乎毫无意义。坦白？又该从何说起？黑市？银月？红姐？她不确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更不确定姐姐会有什么反应。
杭小依没有等她回答。缠绕着发丝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握住了杭小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肌肤相贴，冰冷与温热缠在一起。
杭小淇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了。姐姐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接着，杭小依的手指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节奏，滑进了杭小淇微张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杭小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脸颊一下子烧得滚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手指的每一寸轮廓，那冰凉的、带着细微薄茧的指腹紧紧扣住她的指节，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混杂着惊慌、羞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
她想挣扎，想躲开，可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动不了。淡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无措，只能被动地看着姐姐那张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脸。
杭小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难以捕捉的暗流轻轻一动。她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近到杭小淇能看清姐姐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发烫的脸颊。
“害怕？”杭小依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耳边呢喃，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冷得没有温度。
杭小淇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手指在姐姐掌心里不受控制地蜷紧。
杭小依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握着杭小淇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然后……微微用力。
杭小淇本来就坐在床边，被这一按，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被十指紧扣的手也被一起带了下去，杭小依顺势俯身，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粉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杭小依肩头滑落，和杭小淇散开的发丝在深色床单上无声交织、铺散，仿佛两股同源却终究不同的溪流，在夜色里悄悄汇合。
杭小依撑在杭小淇身侧，两人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她依旧十指紧扣着杭小淇的手，把它轻轻按在杭小淇耳侧的枕头上。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亲密的禁锢。
杭小淇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仰视着上方的姐姐。灯光被姐姐的身影挡住，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显得更深，像旋涡一样，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能闻到姐姐身上那冷冽干净的气息，混着刚刚药茶的微苦回甘，萦绕在鼻尖。能感觉到姐姐隔着薄薄家居服传来的体温，以及那看似平静之下，隐隐流动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没有言语，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贴近，十指紧扣，发丝交缠，呼吸相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杭小淇的心脏在狂跳一阵之后，反而因为极度紧张和某种奇异的麻痹感，渐渐慢了下来，只剩下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的搏动，撞击着耳膜。身体深处，空窍中那点微弱的灵力，似乎在姐姐无声的凝视和这过于亲密的贴近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流转也快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脸颊、脖颈、身体……仿佛在审视一件终于有了些微妙变化、引起了主人一丝额外兴趣的……所有物。
不是曾经那种强迫与扭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涩的……关注。
就在杭小淇几乎要被这无声又极具压迫感的暧昧氛围逼得窒息时——
杭小依忽然松开了紧扣的手指。
那冰凉的触感抽离，留下一阵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空落。
她直起身，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杭小淇脸颊滑过，带来一点微痒。她居高临下地又看了杭小淇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沉回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睡吧。”她只留下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脚步依旧轻得像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像一把解除魔咒的钥匙。
杭小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刚从水里挣扎着浮上来。她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被姐姐握过的手腕和手指还残留着那冰凉而紧握的触感，指缝间仿佛还萦绕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向紧闭的房门。
刚才那一幕……算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惩罚，没有催眠，没有控制……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贴近、交缠和凝视。
姐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杭小淇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混乱的思绪里，一丝寒意却悄悄爬上脊背。
这看似“缓和”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也更加……难以捉摸。
夜色更深了。洋楼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房间的灯光，在黑暗中遥遥相对，像两颗各怀心思、沉默对峙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