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洇过浅色窗帘的缝隙，在杭小淇的眼皮上烙下斑驳的光影。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昨夜的碎片如潮水般漫上来——黑市的刀光剑影，银月的讳莫如深，还有姐姐骤然贴近的呼吸，十指相扣时不容挣脱的力道，发丝缠绕间漫开的、令人心慌的暧昧。
脸颊又烫了起来。杭小淇猛地坐起身，下意识蜷起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抹玉石般的微凉。房间里只有她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急促的呼吸，还有窗外早起雀鸟的啁啾。
昨夜种种，真实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沉湎情绪的时候。昨日的风波需要消化，三天后的约定更要提前准备。她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将那头惹眼的粉色长发仔细束起，抬眼望向镜子。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稚气未脱的脸庞上还凝着几分茫然，可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生死搏杀后沉淀的锐利，还是面对前路未卜的执拗？
她走下楼。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白粥小菜，热气袅袅，是最寻常的中式早点。杭小依已经坐在餐桌旁，指尖捏着一份报纸——这在电子信息泛滥的时代，算得上稀罕物。她今日穿了件浅灰色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莹白，粉色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侧脸的线条精致得近乎不真实。晨光淌过窗棂，落了她满身，安静得像一幅画，叫人几乎要怀疑，昨夜那个带着危险气息、将她困在床榻上的身影，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
听见脚步声，杭小依抬眸，紫罗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来，波澜不惊，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
“早。”杭小淇低声打了招呼，拉开椅子坐下。空气里漫着几分微妙的滞涩，却比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要好上太多。
“嗯。”杭小依应了一声，将报纸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社会版的角落，那里登着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她的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划过。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杭小淇有些心不在焉，粥的温度刚好，小菜清爽可口，可她总觉得，姐姐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能将人看穿的审视。
“灵力恢复得如何？”杭小依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杭小淇的动作顿住，放下勺子：“还好……回了些。”她没敢说具体。空窍里的灵力确实在缓慢回升，却离充盈还差得远。
“控制。”杭小依只吐出两个字，目光终于从报纸上挪开，落在她脸上，“蛮力倾泻，毫无章法，浪费，且危险。火系灵石，不是这么用的。”
果然！她还是提了昨晚的事！杭小淇的心猛地悬起来。姐姐竟然连她动用赤焰灵石的细节都了如指掌？是靠残留的灵力气息感知，还是……有别的手段？
“我……当时情况紧急。”杭小淇小声辩解。
“紧急不是借口。”杭小依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要刻在骨子里，而非只在万全时。失控的力量，最先反噬的，永远是你自己。”她顿了顿，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报纸，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下午有空的话，来书房一趟。”
不是询问，是通知。
杭小淇心头一跳。书房……那是姐姐平日里研究灵石、整理资料，或是进行那些“特殊训练”的地方。去那里，意味着什么？是指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检查”？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好。”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杭小依起身，将报纸叠好放在一旁，转身上楼，大约是去换衣服，或是处理自己的事。杭小淇收拾好碗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亮，加密聊天群里早已热闹起来。
【叶琳】：各位早！昨晚都安全到家了吧？我查了半宿资料！“沉眠之壳”这玩意儿太有意思了！理论上应该是高纯度灵能被惰性物质包裹，形成的灵能琥珀！要是能安全解壳，里面的灵核价值绝对超乎想象！@杭小淇 小淇，那个银月有没有说具体怎么解壳？
【江寒】：都安全。叶老师，先别急着激动。银月身份不明，他的话不能全信。当务之急是评估风险，准备三天后的会面。我会想办法查“忘忧”书店和“巡夜人”的底，但估计难度不小。
【吴涵】：@杭小淇 昨晚的战斗数据初步分析完了，发群文件里了。你的火球灵力输出峰值大概1.3个标准单位，能量逸散率高达91%，必须优化。敌方能量属性偏阴蚀、混乱，还有轻微的精神污染特性。那个银面具的攻击方式没法建模，数据太少。
【徐芮】：收到。下次动手，记得先清场，别被人围了。
杭小淇看着一条条消息，心头微微发烫。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她快速回复，报了平安，简单提了句姐姐那边暂时没事，下午可能要去“学习”。至于银月和沉眠之壳，她坦言自己也不清楚更多细节，等三天后见面再议。
放下手机，她走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首先是自身力量。赤焰灵石的用法确实粗糙，姐姐说得没错。她必须学会更精准的控制，更高的效率。下午的书房之行，或许是个机会——哪怕机会背后，藏着未知的风险。
其次是团队。江寒在追查信息，叶琳在深挖理论，吴涵在分析数据，徐芮在打磨实战。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他们必须尽快提升整体实力，才能应对红姐那样的威胁，以及未来更叵测的局面。银月承诺的“入门指南”和“潜力评估”，若能拿到手，至关重要。
第三是外部环境。黑市的暗流，红姐之流的地下势力，“巡夜人”这样的神秘组织……里世界的轮廓，在她眼前愈发清晰，却也愈发凶险。官方态度暧昧，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觉醒，整座城市的地下，早已暗流汹涌。
最后，是她的目标。救回刘晨曦的意识，掌控自己的命运。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足够强大的力量，和足够清醒的认知。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要点，定下简单的计划。阳光渐渐升高，房间里的光线愈发明亮，驱散了些许昨夜残留的阴霾与心悸。
临近中午，手机又震了震。是吴涵发来的私信。
【吴涵】：我试着反向追踪了昨晚那个黑市网站的几个跳转节点，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最近一周，春城本地暗网关于“特殊物品”和“异常事件”的讨论热度，比上个月暴涨了347%。有几个新注册的ID，说话的风格很像……学生。其中一个，提到了“西校废墟”，还说在那儿捡到了发光的石头。
杭小淇眉头微皱。学生？西校废墟？那地方不是早就封锁，准备并入主校重建了吗？难道说，已经有普通人——或者说刚觉醒的人，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杭小淇】：能查到具体身份吗？他们主要在讨论什么？
【吴涵】：加密级别太高，IP都是跳转的，查不到具体人。讨论内容很零散，但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能量测试”“交易地点”“安全屋”。看起来像是一群刚踏入这个圈子的学生，在摸着石头过河。
杭小淇若有所思。原来，被那场灾难和后续的信息扩散裹挟的，远不止他们几个。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正以各种方式，主动或被动地，闯入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这既是混乱的源头，或许……也是破局的变数。
她回复吴涵，让他继续留意，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下午，约定的时间到了。
杭小淇站在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杭小依清冷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书房很大，两面墙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从泛黄的古籍到前沿的科学著作，无所不包。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码着文件，放着几台奇特的仪器，还有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石头——应该是灵石样本。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的油墨香、墨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清冷而沉静。
杭小依正坐在书桌后，目光落在一份文件上。听见动静，她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杭小淇。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面容却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深邃得像藏着整片星空。
“把门关上。”她说。
杭小淇依言照做，房门合拢的瞬间，房间里的安静又浓了几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杭小依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房间中央一块铺着深色地毯的空地上。
“过来。”她朝杭小淇招了招手，“用你昨天的法子，催动‘赤焰’，朝我攻过来。”
杭小淇愣住了。攻击……姐姐？
“尽全力。”杭小依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递杯水过来”。
杭小淇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咬了咬牙。她知道，这大概就是姐姐口中的“指导”，或者说“检查”了。姐姐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这点力量，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她定了定神，从内袋里取出赤焰灵石。经过一夜的温养，灵石吸收了环境中微薄的灵力，已经重新有了些温热的触感。她握紧灵石，调动空窍里恢复大半的灵力，脑海中闪过昨夜危急关头那种力量倾泻而出的感觉，只是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节奏，试图掌控输出的强度。
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在掌心凝聚，比昨夜慌乱中爆发时小了一圈，颜色却更加凝实，透着稳定的光泽。她低喝一声，将火球朝着几步之外的杭小依推射出去！
火球呼啸着掠过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
杭小依站在原地，半步未动。直到火球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她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那枚凝聚了杭小淇近半灵力、足有篮球大小的火球，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停在半空！紧接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火球开始急速收缩、变形，橘红色的火焰向内翻涌、凝聚，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颗核桃大小的深红色火珠，静静悬浮在杭小依的指尖。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举重若轻。
杭小淇看得目瞪口呆，灵力输出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让她胸口微微发闷，可这点不适，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震撼。她拼尽全力发出的攻击，在姐姐面前，竟像孩童的玩闹，被随手拿捏，肆意操控！
杭小依指尖微动，那枚深红火珠便像有了生命般，在她指尖跳跃、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她看向杭小淇，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光。
“灵力输出稳定性，D级。能量凝聚度，E级。控制精度，F级。”她报出三个冰冷的评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粗糙得令人发指。”
杭小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垂眸不敢看她。
“看好了。”杭小依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指尖的深红火珠骤然敛去所有光芒，灼热的温度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核心，变成了一颗黯淡的暗红色琉璃珠。紧接着，她手腕轻轻一抖。
咻——
琉璃珠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目标却不是杭小淇，而是书房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标靶。
没有任何声响。
琉璃珠命中靶心的瞬间，既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标靶的中心位置，骤然泛起赤红的光，随即软化、熔蚀，最终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达数厘米的圆孔！圆孔周围，甚至连多余的热量都未曾扩散。
极致的精准，极致的高效，极致的凝练。
杭小依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力量的本质，从来不是挥霍，而是控制。将分散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其破坏性，远胜于漫天撒网。”她看向杭小淇，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问题，在于灵力的‘质’，与‘控’。空窍初开，灵力本就稀薄涣散，与灵石的耦合效率又低，输出自然不堪入目。”
她说着，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手抄本，随手丢给杭小淇。
“三天内，看完前三章。是基础的灵力凝练与操控法门，比你现在的野路子，强上一些。”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递过来的只是一本普通的习题册。
杭小淇慌忙伸手接住。入手微沉，纸张泛黄，上面是娟秀的小楷，还配着简单的经脉运行图。她飞快地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深入浅出，正是她此刻最急需的基础知识！甚至比塔莎给的那些零散指点，还要系统、还要实用！
“谢谢……姐姐。”杭小淇低声道，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是指点吗？姐姐到底想做什么？先打压，再给甜头？还是说，她真的在……培养自己？
杭小依没有回应她的道谢，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出去吧。下次测试，若是还是这种水平……”她的话没说完，可未尽之意，却让杭小淇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是。”杭小淇握紧手中的手抄本，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内那个强大而莫测的身影。
杭小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跳依旧快得厉害。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线装本，粗糙的纸张触感，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是指导，还是驯化？是馈赠，还是投资？
她分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无论是银月那场充满未知的交易，还是姐姐这番晦涩难明的“指点”。
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才有底气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有能力去拯救那个重要的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手抄本，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她脚下的步伐，却比昨日，坚定了许多。
暗流依旧在城市的地下汹涌，可至少，她的手中，多了一本能劈开些许迷雾的——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