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回房，杭小淇后背轻轻抵住门板，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泛下来。书房里的画面还在眼前翻腾——姐姐指尖轻捻，便将她倾尽灵力的火球捏碎又重塑，那股碾压性的力量，那句冰冷到不带一丝温度的评价，还有最后被扔过来的那本线装手抄本，看着寻常，却像藏着千斤重的秘密。
她走到书桌前，将泛黄的手抄本轻轻搁下。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边缘，心里乱作一团麻。姐姐的态度始终像蒙着一层雾，忽近忽远，忽冷忽沉。明明是指点，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审视，和不容置喙的掌控。这到底是另一种方式的栽培，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观察实验？
杭小淇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琢磨姐姐心思的时候，她要的是实打实的力量，是能踩在脚下、通向目标的路。
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距离和银月约在忘忧书店的日子，只剩两天多。难道就要在这种惴惴不安的等待里耗着？不，她不甘心。
一个念头骤然清晰：找刘晨曦。
自从上次事件后，被埃琳娜占据身体的刘晨曦，就被官方特殊部门带走关押，她们再没得到过确切消息。江寒和叶琳也在四处打探，可这事牵扯到官方机密，处处碰壁，寸步难行。杭小依说不定知道些内情，但她绝不会主动开口；杭小淇更不想在力量悬殊的此刻，去碰姐姐那深不可测的底线。
那么，剩下的路……
一个人影忽然跳进脑海——苏靖夜。
那个永远睡眼惺忪、说话没精打采，被吴涵称作“黑客”的天才。他能钻进寻常渠道摸不到的网络暗角，挖出那些被掩盖、被删除的信息。
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绕开官方的层层封锁，摸到刘晨曦的关押地点、现状，甚至那个特殊部门的一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线索，也好过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似的滋长。杭小淇清楚，这个决定太冒险。苏靖夜是吴涵的朋友，和她不过几面之缘，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还是未知数；更何况，私下调查官方羁押的“特殊存在”，风险高得吓人。
可她等不了了。每当夜深人静，想到刘晨曦的身体被那个古老邪恶的意识霸占，他自己的灵魂或许正在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苦苦挣扎，窒息般的焦灼和痛楚就会攥紧她的心脏。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因她才被卷入这场灾祸。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往前挪一小步。
心意已决。
杭小淇点开手机，找到陈小美的聊天框，字斟句酌地敲下一行字。
【杭小淇】：小美，在吗？有件事想麻烦你。关于苏靖夜同学，我想私下托他查点东西，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或者告诉我怎么联系他比较好？事情……可能有点敏感。
消息发出去，她指尖微微发紧。陈小美话不多，却心思通透，稳妥可靠。
没等几分钟，回复跳了出来。
【陈小美】：苏靖夜？那家伙最烦别人打扰，尤其是睡觉的时候。你要查的事，跟那个血族小妞有关？
果然瞒不过她。杭小淇咬了咬下唇，回过去：
【杭小淇】：嗯。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别的路子，打听他被关在哪，现在怎么样了。官方那边太难走了。
【陈小美】：……我明白了。我帮你问问他。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那家伙脾气怪得很。另外提醒你，这事要是被上面察觉，麻烦不小。
【杭小淇】：风险我清楚。谢谢你，小美。
【陈小美】：客气什么。半小时后给你信。
放下手机，杭小淇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小区里有人散步，有人遛狗，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想起刘晨曦从前的样子，阳光开朗，讲义气，总爱大大咧咧地拍着她的肩膀——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模样。他们一起打球，一起打游戏，放学路上分吃一根冰棍……那些简单的快乐，如今想起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晨曦，等我。”她低声呢喃，淡蓝色的眼眸里，淬着碎冰般的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救你出来。”
半小时刚到，陈小美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陈小美】：他答应了。两个条件：第一，面谈，时间地点他定；第二，要一份他“感兴趣”的报酬，具体见面说。这是加密通讯的地址和一次性密码，用这个联系他确认细节。记住，别用普通通讯工具聊正事。
后面跟着一串晦涩的字符和数字。
杭小淇心头一喜，立刻复制信息，按照提示打开一个从未用过的加密应用，把请求发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不长，也就十分钟，一个后缀带着“ZZZ”的匿名ID回了消息，语气简洁到近乎冷淡：
“ZZZ”：明天下午两点，城南旧时光咖啡馆，最里面靠窗的角落。一个人来。报酬面议。过时不候。
旧时光咖啡馆？杭小淇隐约有印象，那是家开在老城区的小店，口碑不错，位置却偏僻得很。对方选在那里，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一个人来……她盯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收紧。这意味着，她不能告诉江寒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跟着。一来是遵守和苏靖夜的约定，减少暴露的风险；二来，也是她自己的心思——这是她选的路，她不想再轻易把朋友们拖进更危险的漩涡里。上次黑市的惊险，已经够让她后怕了。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对方再没回应，头像很快灰暗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独自赴约。
杭小淇坐回椅子上，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苏靖夜要的“感兴趣”的报酬，会是什么？钱？还是别的更稀罕的东西？她如今身上，除了姐姐给的那本手抄本，和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几乎一无所有。
但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一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剩下的时间，她没再出门，也没碰那本手抄本——她需要保持头脑清醒，为明天的会面做准备。她打开电脑，试着搜索“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异常生物收容”之类的关键词，翻遍了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却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官方通告，和真假难辨的民间猜测。
夜色很快漫了上来。
晚餐时，杭小依依旧安静地吃饭，对下午书房里的测试绝口不提，仿佛那只是件不值一提的日常小事。杭小淇也乐得沉默，匆匆吃完，帮忙收拾好碗筷，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紧绷。站在浴室氤氲的镜子前，她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粉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滚落，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纤细，已经显露出少女独有的柔和曲线。她飞快移开目光，不愿再看那些让她心绪翻涌的变化，擦干身体，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躺在床上，睡意却迟迟不来。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形，琢磨着该怎么跟苏靖夜开口，怎么在不泄露太多秘密的前提下拿到信息，又该怎么应对他提出的报酬要求。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杭小淇侧躺着，粉色长发铺散在枕上，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流。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即将坠入梦乡时，一个冰冷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呵……独自行动？去找那个被囚禁的血脉容器？」 塔莎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勇气可嘉，愚蠢也同样。那个叫苏靖夜的凡人，或许有点小聪明，但掺和进古老血族和人类官方的博弈里，他能摸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别人故意撒下的诱饵。」
杭小淇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我知道有风险，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随你。」 塔莎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不过，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你的灵魂，还有这具身体，在我恢复力量、找到归途之前，还有用处。别把自己轻易折在这种无谓的探查里。」
【我会小心的。】杭小淇在心里回应。她清楚，塔莎根本不是关心她的安危，只是不想失去这个还算合用的宿主。
「最好如此。」 塔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另外，那个女人给你的那本东西，抽空看看。虽然粗浅得很，但对你现在的水平，还算有点用。至少，别下次再用火的时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只会乱炸毛。」
话音落下，塔莎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杭小淇睁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姐姐给的凝练法门，塔莎的毒舌提醒，寻找刘晨曦的急切，还有明天和那个神秘黑客的会面……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翻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路总要一步一步走。明天，就从那家旧时光咖啡馆开始。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而属于杭小淇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明天”，正随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悄然临近。枕上的粉色长发蜿蜒伸展，像极了她此刻蔓延开来的决心，和那段无人知晓的隐秘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