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小淇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紧绷感快要绷不住了。苏靖夜抛来的两个选择简直往死里逼——要么去寻那连传闻都没几句的纯净灵石，鬼知道在哪儿；要么乖乖听话，任由他贴身采集数据，跟被当成实验品没两样。
她咬着牙，到了嘴边的答复刚要出口，忽的被一声嘟囔打断。
桌边那道趴了半天、呼吸沉得像睡死过去的身影，从臂弯里闷出句话，轻得像蚊子叫，却偏生炸得两人耳膜发颤：“实在不行……把那血族小妞，介绍我认识下呗……”
空气瞬间冻住，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都像卡了带，淡得没了声响。
杭小淇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嗓子发紧，眼睛陡然瞪圆，淡蓝色的眸子满是错愕，下意识就要掏耳朵——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素来面无表情、情绪淡得像死水的陈小美，推眼镜的动作都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眸子难得睁大了些，那股诧异劲儿，比天塌下来还少见。
血族小妞？
除了现在占着刘晨曦身子、那位沉睡多年的古老血族埃琳娜，还能有谁？说白了，就是如今变成绝美血族少女模样的刘晨曦啊！
这苏靖夜是睡糊涂了？都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生死攸关的交易，他居然扯出这种不着调的话！
杭小淇脸颊“腾”地烧起来，不是羞涩，是又惊又气，她几乎破音低吼：“你胡说什么！刘晨曦他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换了模样，也是我最珍视的人，哪能容你这么胡闹！”话到嘴边才把“兄弟”俩字咽回去，慌忙改口，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掀翻屋顶。
吼完她才后知后觉咯噔一下——自己是不是反应太激烈了？万一苏靖夜只是随口说说，或者另有打算呢？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让她和陈小美双双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原本把脸埋在臂弯里的苏靖夜，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针扎了似的，跟着以堪比树懒的速度，一寸一寸慢悠悠抬头。昏黄灯光落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没血色，可那双平日里总半眯着、对啥都提不起劲的睡眼，此刻半点困意都没，满是藏不住的窘迫，像偷果子被抓包的毛头小子。
更有意思的是，他那近乎透明的脸颊，居然泛起一层浅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在苍白肤色映衬下，红得格外扎眼——这模样，认识他的人见了，保准惊掉下巴。
他压根不敢看杭小淇的眼睛，目光慌慌张张飘到墙边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上，嘴唇嗫嚅着，声音更含糊，语速却莫名变快，透着股欲盖弥彰的慌乱：“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了研究！血族这种传说级别的存在，附身在人身上的状态多特殊啊，不近距离看看，哪能拿到靠谱的观察结果！对，纯学术，没别的意思！”
这解释颠三倒四，越说越乱，那褪不去的脸红和眼底的心虚，早就把他的小心思卖得一干二净。
陈小美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在苏靖夜爆红的耳根和杭小淇目瞪口呆的神情间来回转，慢悠悠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有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是憋笑憋到极致，偏生还得端着冷静的架子，反差感拉满。
杭小淇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苏靖夜这副平日里懒懒散散、睡神附体，此刻却笨拙掩饰、破绽百出的模样，先前的怒火瞬间没了，只剩满心的荒诞和无语。
这家伙……刚才那句“介绍认识”，怕不是揣着点小九九？还扯什么学术研究，脸都红成桃子了，骗谁呢！
（刘晨曦啊刘晨曦！）杭小淇在心里哭笑不得地哀嚎，（你这招烂桃花的体质是刻在骨子里了吧？以前顶着男生模样就总招些奇奇怪怪的人，如今变了血族美少女，连苏靖夜这种油盐不进的睡神都没能幸免？）
念头刚过，沉甸甸的忧虑就压了上来，荒诞感一扫而空。且不说刘晨曦此刻意识混沌，身子被埃琳娜主导，本身就是个行走的危险源；单是苏靖夜这个要求，就离谱又危险。真让他俩接触，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是埃琳娜把他当成移动血包吸干，还是他真能鼓捣出什么花样？不管哪种，后果都没人能承担。
更何况，这对刘晨曦也太不公平了！他的身子，凭什么被当成研究样本，甚至被人惦记？
杭小淇脸上的错愕褪去，重新覆上凝重。她看向对面又把脸埋回臂弯、只露着通红耳尖装死的苏靖夜，又看向身旁眼神示意她冷静的陈小美，心底的纠结更甚。
方才的两难选择，被苏靖夜这猝不及防的操作打断，可眼下的局面更棘手——三个选项摆在前头，条条都是死路。
纯净灵石：听着就像传说，她半点头绪都没有，一个月的期限跟天堑似的；
数据采集：碰她的核心秘密和底线不说，塔莎那边肯定拼命反对，风险更是没发预料；
介绍认识：荒诞又危险，还不尊重刘晨曦，压根没半点可行性。
杭小淇陷入死寂的沉默，咖啡馆的爵士乐恰好换了一曲，旋律低沉舒缓，像极了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更衬得氛围压抑。
就在这凝滞到极致的时刻，陈小美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精准划破僵局：“苏靖夜，你说的研究所漏洞，要什么样的技术才能试着突破？除了你之外，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成功的机会能再提高点吗？”
他绝口不提方才的尴尬闹剧，一句话把话题拽回正事——怎么拿到刘晨曦的消息，或是对他产生点影响。这冷静的转场，瞬间拉回了岌岌可危的局面。
苏靖夜似乎也缓过了那股窘迫，依旧趴着没动，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来，虽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平淡，却仍带着一丝不自然：“技术得是顶尖的。还得弄到能伪装成研究所合作方的渠道，哪怕是过时的内部布局图也行；另外得备个能突破防护的特殊设备。成功率嘛……撑死也高不到哪去，那地方的防御跟铜墙铁壁似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小美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杭小淇，语气愈发冷静：“这么看，不管选哪条路，或是试着突破研究所，都是难如登天，还藏着致命风险。”
他顿了顿，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间闪过一丝睿智：“我的建议是，先别急着答应任何报酬。苏靖夜今天给的信息已经很有价值了，至少我们知道了目标在哪、防御有多严，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不如从长计议：一来你抓紧提升自己的能力，说不定以后有新的办法；二来我们从其他渠道打听研究所的消息，找找它的弱点。至于苏靖夜同学……”
他话锋一转，看向还在装睡的黑客，语气多了几分商榷：“你既然对这些特殊事件和相关信息感兴趣，我们不如搭个松散的合作关系。比如分享些不涉及隐私的公开信息，你网上探查的时候，我们帮你打打下手。作为交换，你持续给我们提供这类目标的基础情报就行。要是你想要灵石，或是……其他合理的需求，我们也可以帮你留意。”
这提议太妙了，把一场代价惨重的一次**易，变成了灵活可控、风险极低的长期互助，既给了苏靖夜台阶——瞧他那模样，分明对这些奇事兴致勃勃，又让杭小淇彻底摆脱了当下的死局，戏剧性地扭转了颓势。
杭小淇眼前一亮，眼中燃起希望，灼灼地看向苏靖夜。
苏靖夜终于磨磨蹭蹭坐直身子，脸上的绯红早已褪去，重新变回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吞吞的动作里，分不清是在思考还是醒盹，愣了好几秒才低声重复：“信息共享……外围协助……”
打了个绵长到极致的哈欠，他语气慵懒又随意：“行吧，听着……不算麻烦。不过，今天的信息不能白给。”
话音落，他从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一枚黑银色的小巧金属块，看着像U盘，接口却很古怪，往桌上一放，轻轻推到杭小淇面前，动作难得多了几分郑重：“这里面是第七研究所的公开信息，还有我挖到的些外围情报——伪装后的地址、可能合作的机构、近几年的采购记录，还有周边的地图和环境分析。算我……入伙的诚意。”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困倦的眸子骤然清明了些，认真看向杭小淇：“下次你们找到什么特别的灵石，或是遇上搞不定的技术麻烦，记得喊我。”
说罢，他抓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那股苦涩瞬间让他皱成了苦瓜脸，五官挤作一团，模样狼狈又滑稽，和方才的窘迫、郑重形成强烈反差。紧接着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慢悠悠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睡不醒的拖沓，却少了几分散漫。
“走了，困死了。”他随意摆了摆手，没等二人回应，转身就朝咖啡馆门口晃去，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仿佛只是来喝了杯咖啡、睡了个觉，其余都无关紧要。
杭小淇望着桌上那枚冷冰冰的金属块，又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绪翻涌。今日这场会面，始于剑拔弩张的交易，中途闹出荒诞闹剧，结局却意外平稳——不仅拿到了关键线索，还没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戏剧性拉满。
陈小美拿起金属块翻了翻，随手揣进衣袋：“回去交给吴涵，他能处理。苏靖夜这人虽怪，但目前来看还算守信，他的提议可以考虑。”
杭小淇重重点头，跟着起身。透过玻璃窗，她望见苏靖夜的身影晃晃悠悠走远，消失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弄里，平淡得像个普通过客。
她收回目光，看向陈小美，语气满是感激：“小美，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陈小美轻轻摇头，叮嘱的话语沉稳有力：“你自己万事小心，刘晨曦的事急不得。先沉下心提升实力，才能等得到转机。”
“我明白。”杭小淇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却燃起灼灼的光。前路纵然荆棘丛生，但至少今日，她朝着救赎刘晨曦的目标，实实在在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坚定的第一步。
二人结了账，并肩走出“旧时光”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依旧稀薄，老城区的街道安静如常，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可杭小淇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关于力量、秘密与救赎的汹涌浪潮，早已在她脚下悄然掀起。而她，唯有拼尽全力变得更坚韧、更强大，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面中，破开迷雾，趟出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