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通风管道紧贴着后背,灰尘混着铁锈的腥气,又裹着下方飘来的消毒水味,呛得人胃里翻涌。杭小淇死死屏住气,浑身肌肉绷得发僵,连体内那点微薄灵力都尽数敛去,半分波动都不敢露,生怕惊动了下方的两个工作人员。
塔莎布下的精神屏障早成了风中残烛,晃得厉害,眼看就要碎了。杭小淇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擂着耳膜,震得她太阳穴发疼。
下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B-7区的读数……估计是野猫窜进来了。”
“记下来存档,明天早会提一嘴就行。”
脚步声没立刻走远,反倒停在了竖井底下不远处。跟着响起金属柜门开合的声响,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动静。
他们在干什么?查记录?还是要检修?
时间一秒秒爬过,每一秒都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年。冷汗顺着杭小淇的额角滑下来,滴在冰凉的管道壁上,她连动都不敢动,连咽口水都压到最轻,生怕出一点声。
塔莎,还能撑多久?她在心里急得发慌。
「最多三十秒。」塔莎的声音又虚又躁,「这些普通人的气息,干扰比想的大太多,再没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肯定会被发现!」
三十秒!
杭小淇咬了咬牙,飞快扫了眼四周。退回去?时间不够,外面说不定也加了警戒。只能赌一把,趁他们没察觉,赶紧冲过这段路!
她看向竖井下方,那两个工作人员正站在控制台旁,背对着竖井方向。两人的说话声里没了工作的严肃,反倒多了几分轻松,甚至带着点雀跃。
“三条。”
“碰!老李,你今天手气也太差了吧。”
“少废话,该你摸牌了。”
打麻将?杭小淇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戒备森严的地下研究所里,值班的居然敢偷偷摸麻将!
这变故让她愣了瞬,随即狂喜涌上来——他们注意力全在牌桌上了,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就是现在!下去!左转找第三个通风口,钻进去!」塔莎也立刻抓住时机,声音急得发颤。
杭小淇不再犹豫,身形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从管道口滑出,手脚精准勾住竖井壁的金属爬梯,轻得没半点声响,飞快往下落。
下方不远处,隔着几道通风管道的拐弯,昏黄的灯光隐约晃着,洗牌声、说笑声混在一起。这细碎的麻将碰撞声,在这安静的地下空间里,反倒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脚尖落地,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照着塔莎说的,快步左拐钻进更窄的副管道,很快找到第三个通风口——是个能从里面打开的方形检修口,还装着滤网。
她小心拧开内侧卡扣,轻轻把滤网挪开条缝,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条寂静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空气中那股属于埃琳娜,也就是刘晨曦的冷意更浓了,从走廊深处飘来,压得人心里发慌。
就是这儿,特殊收容区!
杭小淇心头一喜,刚要往外钻,身体才探出去一半——
“滴——!!!”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地下空间。走廊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怎么回事?!”
“警报响了!是特殊收容区入口的感应器!有外人靠近!”
远处的麻将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响动,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叫喊。
杭小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被发现了?怎么可能!她明明藏好了气息,动作也够轻,是那个感应器?她居然把这个忘了!
完了。
绝望像冰水般瞬间浇透了她。
「该死!」塔莎的怒骂在她脑子里炸开,「快强制撤离!能量要反噬了!」
塔莎的精神力在疯狂往回抽,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涌出来,连身体都快不听自己使唤了。
不!不能就这么走!至少让我见她一眼!
杭小淇在心里嘶吼,强忍着灵魂的疼和塔莎的拉扯,拼尽最后力气从通风口钻出去,踉跄着朝走廊深处那股冷意最浓的地方冲去。
走廊尽头是扇厚重的合金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门边的身份识别面板正闪着刺眼的红光。门上方的“特殊收容区-07”几个字,看得人心里发沉。
杭小淇扑到门前,手掌用力拍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又哑又急,还带着哭腔:“晨曦!刘晨曦!你在里面吗?快回答我!”
身后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
“入侵者在前面!站住!”
“不许动!赶紧投降!”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至少四五道强劲的气息锁定了她,带着冷冰冰的杀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塔莎的反噬越来越烈,她视线开始模糊,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体内的灵力乱冲乱撞,完全不受控制。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杭小淇几乎要放弃抵抗,快要被塔莎拉进黑暗的前一秒——
嗡!
整个地下空间里,所有闪烁的红灯和刺耳的警报,还有惨白的照明灯,就连那些锁定她的探测设备,全都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彻底灭了。
不是普通的断电,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诡异又彻底。
灯光没了,警报停了,连那些锁定她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周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只有远处追兵们惊愕的喘息和咒骂,还有杭小淇自己剧烈的心跳与呼吸,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怎么全黑了?备用电源呢?”
“通讯也断了!所有电子设备都没用了!”
“是电磁攻击?还是……”
突如其来的黑暗、设备瘫痪,彻底乱了追兵的阵脚,他们瞬间慌了神。
杭小淇也懵了,这是怎么了?是运气好,还是……
她没时间细想,这场变故给了她最后一线生机,连塔莎的反噬都莫名停滞了一瞬。
她强撑着剧痛和眩晕,凭着感觉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冷意,摸索着合金门,想找条缝或是开门的机关,可门板纹丝不动,结实得根本打不开。
还是进不去……终究是进不去。
她心里清楚,这黑暗和混乱撑不了多久。等研究所启动应急方案,或是来了不受电子设备影响的高手,她就彻底没地方逃了。
必须走了。
杭小淇最后不甘地望了眼那扇冰冷的门,咬着牙转身,凭着记忆和微弱的感知,踉踉跄跄朝着来时的通风口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一间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昏昏暗暗的。
苏靖夜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椅子里,脑袋歪向一边,凌乱的黑发遮了半张脸,呼吸均匀又绵长,显然睡得很沉。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睡颜,指尖还虚虚搭在键盘边缘,嘴角先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含糊的梦呓轻飘飘漫在空气里:
“我是黑客,可不是什么骇客啊……”
“为了那血族小妞……也只能这样了。”
话音落尽,又被悠长平稳的呼吸彻底淹没。他沉沉睡着,仿佛刚才那让研究所地下核心系统全瘫痪的操作,不过是睡梦中随手敲下的几行无关紧要的代码。
而在黑暗里狼狈逃离的杭小淇,对此一无所知。她只当是自己运气爆棚,遇上了这不可思议的逃脱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