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走廊彻底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了个干净,刚才还刺耳的警报声哑得没了动静,一闪一闪的红光也彻底熄灭,连空气里那种监控和能量扫描特有的嗡嗡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远处追兵乱糟糟的叫喊、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口。
杭小淇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粗糙的墙壁,肺里烧得火辣辣的疼。之前塔莎强行中断力量带来的灵魂撕裂感还没散,浑身上下又虚又软,每一寸皮肉都像被细针扎着似的疼。一开始黑得完全看不见东西,勉强适应了好一会儿,视线里也只剩近处模模糊糊的影子。
得赶紧走!就趁现在这乱劲儿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发软的腿打了好几个晃,凭着来时的记忆,一点点往通风口的方向摸。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碰倒什么弄出声响。黑暗里压根没法辨方向,她只能靠着鼻尖那点越来越淡的、属于埃琳娜的冰冷气息当参照物——离那股味儿越远,就离核心收容区越远,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可就在她摸索着拐过一个拐角,以为快到通风管道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唔!”低低的惊呼刚出口,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前摔去。
预想里的硬地板没撞上,反倒像是跌进了一条向下倾斜的光滑通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这感觉怪得很,像是踩上了大型传送带,又像是哪个没人用的检修滑道。
滑行也就两三秒的功夫,天旋地转间,身体和光滑的通道壁擦得沙沙响,最后“噗通”一声,摔在一块软软的、还带着点弹性的东西上。
眼前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消毒水的味儿冲得人鼻子发酸,还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丝丝的甜腥气,再加上金属和塑胶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最要命的是,埃琳娜那股又冰又刺、熟悉得让人灵魂发颤的气息,居然近在眼前,浓得快让人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杭小淇吓得手脚并用地往旁边挪,只想赶紧躲开这股窒息的气息。慌乱中,她的手胡乱挥了挥,指尖突然碰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上面还带着凹凸不平的纹路。
是金属?栏杆?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里一紧,顺着那冰凉的触感慢慢摸过去。那是个碗口粗的弧形金属环,正紧紧箍在一截温热的肢体上,只是那温度比正常人低了好多。再往上摸,手腕、小臂、上臂,每一处关节都被同款的冰冷金属环锁着,环与环之间还连着粗重的铁链,一头死死固定在身下的拘束床上。
层层枷锁裹着的身体很纤细,是少女的轮廓,皮肤冰冰冷冷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杭小淇的呼吸瞬间停了,血液猛地冲上头顶,下一秒又冻得彻骨。
是……刘晨曦?!
她居然就在这儿!就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是隔着厚厚的合金门,不是只靠模糊的感应,是真真切切被自己摸到了啊!
心脏疯了似的狂跳,又激动又心疼,还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的逃跑,居然阴差阳错从什么检修滑道或是通风井的岔路,直接摔进了关押刘晨曦的房间里!
黑暗遮住了眼睛,反倒让触觉和感知变得格外灵敏。指尖能清晰摸到那片冰凉肌肤的细腻纹路,能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快断了的心跳和呼吸,更能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存在正在无声地纠缠——一股弱得像风中残烛,飘忽不定;另一股却又强又古老,哪怕被锁得严严实实,还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阴冷压迫感。
“晨……曦?”杭小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气音轻轻唤着,指尖小心翼翼拂过被枷锁扣住的手腕,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暖一暖那片刺骨的冰凉,“你能听见吗?是我啊,小淇……”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慢得让人揪心的呼吸,还有像沉睡般的死寂。
是被强行镇静了?还是被埃琳娜的意识压制住了?又或者……刘晨曦的意识已经微弱到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杭小淇没空想这些,狂喜和冲动一下子冲昏了头,把所有理智和恐惧都抛到了脑后。找到她了!就在眼前!就算被锁着、就算昏睡着,至少她还活着!
带她走!必须带她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火似的烧遍了满心满眼。什么A级研究所、什么军方守卫、什么塔莎的警告,还有什么能不能成功,全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这机会千载难逢,系统坏了,守卫乱了,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手边!
“晨曦,再撑会儿,我这就带你走!”她急急忙忙地低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壮胆。
她立刻动手想解开那些枷锁,指尖在金属环的接口处摸来摸去,连个锁眼或者卡扣都没找到。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是普通锁具,压根没法硬拆。她试着用劲去掰、去扭,冰冷的金属纹丝不动,反倒让本就虚弱的胳膊酸麻得厉害,之前力量反噬的痛感又冒了出来。
“可恶……”杭小淇咬着唇低骂,额头的汗混着灰尘往下淌。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赤焰灵石,就算操控得不太好,烧断金属总该行吧?
她赶紧掏出那块温热的石头,试着凝聚灵力。可刚才的反噬加上一路奔逃的消耗,体内灵力早就空空荡荡,经脉还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才引出一小簇火苗,小心翼翼凑到手腕那圈金属环的缝隙处灼烧。
嗤——微弱的灼烧声响起,金属表面只微微泛了点红,就没了下文。这金属居然这么耐高温!而且她压根不敢加大火力,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下面那片冰凉的肌肤。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黑暗里只剩她粗重的喘气声、火苗烧金属的细微声响,还有越来越焦躁的心跳。远处追兵的混乱声好像渐渐小了?难道备用系统启动了?还是守卫已经适应了黑暗,开始有条理地搜查了?
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点……再快点啊……”她眼眶都红了,拼命催动灵力,火苗颤了颤,反倒更微弱了,灵魂深处的撕裂痛又隐隐袭来。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突然从被锁住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带着几分痛苦和茫然。
杭小淇的动作猛地僵住,手里的火苗瞬间灭了。
是谁?是刘晨曦醒了?还是……埃琳娜醒过来了?
她屏住呼吸,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冰冷的脸颊。
“……冷……”
又一个气若游丝的字飘过来,软乎乎的,带着孩童似的脆弱和茫然,断断续续散在黑暗里。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是刘晨曦!是她残留的意识!哪怕弱得快要消失,哪怕可能只是无意识的梦呓,可这独有的、属于自己最好朋友的感觉,绝不会错!
希望像一簇炽热的火苗,在心底猛地窜了起来,烧得又亮又暖。
“晨曦!是我!我是小淇!你听见了对不对?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救你出去!”她的声音哽咽着,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力气。
她不再傻愣愣地用蛮力或者小火苗去硬拆枷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更仔细地在每一圈金属环、每一处衔接的地方摸索,想找找有没有机关、薄弱点,或者控制开关之类的东西。
这枷锁既然是特制的,系统瘫痪了都没自动打开,要么是有独立的机械锁,要么就是和被关的人本身的力量绑定着的封印吧?
她的指尖划过刘晨曦脖子上那圈特别厚的金属项圈,上面好像刻着些细细的纹路,还隐隐透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
可就在这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传来,不是来自枷锁,而是从房间门口的方向。
紧接着,一道不算亮却很稳的冷白色应急灯光,猛地刺破了浓稠的黑暗。那光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房间里的死寂,直直照在杭小淇苍白惊慌的脸上,也照出了她身旁被层层枷锁困着的少女——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模样美得不像话,却毫无生气。
灯光的尽头,门口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
杭小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黑暗的庇护,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