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个昏迷不醒的血族美少女,她手脚上的金属链子一路哐当乱响,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鸡腿……别跑……”,在昏暗又阴冷的地下通道里夺命狂奔——这破体验简直糟透了,半分美妙都谈不上。
塔莎正借着杭小淇的身子发力,把速度和潜行的本事全飙到了极致,活像道掠影里的游鱼,悄没声儿地在迷宫似的后勤通道和通风管里钻来钻去。身后老远的地方,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又炸了起来,还裹着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呼喊,明摆着整个研究所的安保都被彻底惊动,全冲过来了。
“走这边!”塔莎的声音在杭小淇意识里急促响起,语气干脆又强硬,半点容不得犹豫。她好像天生就带方向感,总能精准绕开主通道,躲开那些眼看就要围过来的搜查队。
杭小淇只能在自己身体里当个“乘客”,任由塔莎操控,浑身肌肉酸得像被拆开重拼过,肺里更是火烧火燎的疼。一边熬着这份难受,还得分心惦记着肩膀上这位祖宗,生怕给颠得散了架。
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爬过多少截通风管,中途甚至还硬生生撬开一个锈死的检修井盖,踩着齐膝深、味儿冲得人上头的积水,从废弃下水道里蹚了过去。就在杭小淇觉得这具身子快撑到极限,连塔莎的操控都跟着滞涩起来时,前方总算透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不是研究所里那种惨白刺眼的灯,是灰蒙蒙的、带着凉意的,是黎明前天空才有的自然光。
他们竟摸到了个超隐蔽的出口,看着像是早年废弃的紧急物资输送通道尽头,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门外是覆着薄冰的枯草丛,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冷冽又清新的风猛地灌进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瞬间把身后那股甩不掉的消毒水味和金属味冲得干干净净。
逃出来了!真的从那个该死的研究所里逃出来了!
杭小淇心里一下子涌上来劫后余生的狂喜,差点没绷住喊出声。
塔莎半分没敢停,扛着刘晨曦闪身冲出铁门,一头扎进枯草丛里,朝着远离研究所灯光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黑沉沉的山林。
山里压根没路,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厚厚的落叶堆,还有滑溜溜的苔藓。天就卡在将亮未亮的节骨眼上,光线暗得可怜,也就勉强能看清眼前几步远的东西。塔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来要顾着肩上的人,二来杭小淇这身子是真到了强弩之末,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喘气声粗得跟破风箱似的。
“这身子也太废了。”塔莎又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却难得掺了丝疲惫。连着这么久极限折腾,再加上耗了不少魂力,她也撑得够呛。
俩人不敢有半分停留,咬着牙往山林深处钻,只想着离那个研究所越远越好。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总算慢慢亮开,灰白的晨光费力地穿过冬日稀疏的枝桠,把这片陌生的山林照出了大概模样。可入目全是差不多的树、石头和藤蔓,东南西北压根分不清。昨晚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早就偏得没边,连个熟悉的方向都摸不着了。
他们彻底迷路了,困在这片荒无人烟、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山里。
“呼……呼……”杭小淇被塔莎操控着,终于撑不住了,扶着一棵粗壮的枯树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肩上的刘晨曦轻手轻脚(相对之前的狼狈来说)放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刘晨曦还是人事不知,苍白的小脸沾了些泥土和枯叶,长长的白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手脚上的断链子冷冰冰搭在落叶上,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塔莎松了对身体的深度操控,把主动权还给了杭小淇。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疲惫、酸痛,灵力耗空的空虚感,还有灵魂深处隐隐的抽痛,一股脑全涌了过来,差点把杭小淇冲晕过去。她嗓子眼一堵,闷哼了一声,只能张大嘴拼命喘气,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动一下都疼。
“这……这到底是哪儿啊?”杭小淇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得厉害。眼里除了树还是树,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连半点人烟和路的影子都瞅不见。
“我怎么知道?你这世界的荒山野岭,长得都一个德行。”塔莎的声音也透着虚,语气依旧冲得很,没半点好脾气。
杭小淇简直欲哭无泪。她原先那点子计划,是救人之后赶紧回城里,找个地方躲着,要么找个隐蔽地方再慢慢盘算。可现在倒好,别说回春城了,连自己在哪都摸不清!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又经了这么多惊险逃亡,体力早就透支得一干二净。她瞥了眼地上的刘晨曦,这家伙睡得倒安稳,就是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才行,先把刘晨曦手脚上这些碍事的断链子弄掉,再想办法找吃的喝的,搞清楚方位……
可抬眼望去,茫茫林海,哪儿有能落脚的地方?
杭小淇正一筹莫展,琢磨着要不要爬树顶看看方向时,地上的刘晨曦忽然又嘟囔了一句,这次比之前清楚点:“水……鸡汤……” 说着还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嘴唇。
杭小淇:“……”
大哥不对,大姐!你这梦做得还挺连贯是吧?从喊冷到惦记鸡腿,现在又盯上鸡汤了,合着是饿出幻觉了?
“哼,血脉本能罢了。血族虽说靠血维生,但有些老祖宗级别的家伙,也会留着对些特殊‘好吃的’执念,尤其是在身子极弱、意识迷糊的时候,更容易冒出来。”塔莎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起伏。
杭小淇看着刘晨曦苍白虚弱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揪。现在的她,到底是刘晨曦,还是埃琳娜?又或者,是两个人的意识搅和在了一起?那些锁链也得赶紧想办法弄掉,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咬着牙撑着身子爬起来,走到刘晨曦身边蹲下,伸手去掰那些箍在她手脚和脖子上的金属环。没工具,灵力也耗空了,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唉……”杭小淇叹着气一屁股坐下,后背抵着枯树,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裹住了全身。
前路茫茫,后面还有追兵,研究所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身边躺着个昏迷不醒、身份尴尬,还带着一堆麻烦锁链的同伴,自己又累又饿还辨不清方向……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刮过,隐约捎来了远处的流水声。
杭小淇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有水声!附近说不定有条小溪!有水就有希望,至少能解渴,说不定顺着溪流还能找到人家!
她瞬间来了点精神,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赶紧半扶半抱着刘晨曦——实在没力气扛了,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慢慢挪。
刘晨曦被她这么一折腾,眼缝微微睁了条小缝,猩红的瞳孔散着光,没半点焦距,嘴里却还念念有词:“汤……那边……香……”
她的手软软地抬了抬,指的方向,比水声传来的地方偏了那么一点点左。
杭小淇愣了愣。
难不成,饿出幻觉的刘晨曦,或者她体内残存的埃琳娜本能,对水源或者吃的,真有什么特别的感应?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杭小淇咬了咬牙,顺着刘晨曦这没头没脑的“鸡汤导航”调了方向,艰难地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林间飘着淡淡的雾气。两个浑身狼狈的少女,一个半扶半抱着另一个,拖着叮叮当当的锁链,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林里,又踏上了这前途未卜的迷途。
回城?眼下是别想了。
先活下去,先找到出路,其他的,再慢慢说。
杭小淇低头看了眼怀里依旧昏沉,却还能偶尔“指路”的刘晨曦,又望了望漫无边际的树林,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有多难,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这次的危机,远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