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刘晨曦指的方向,杭小淇半拖半抱着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林子里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贴身的衣服早被汗水浸得透湿,又被山里的寒气一吹,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每喘一口气,肺里都跟吞了把火似的灼痛,双腿如同绑了两斤铁一般,抬一下都费劲。刘晨曦看着不算重,可她彻底昏迷着浑身发软,半点劲儿都使不上,再加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锁链缠在身上,简直是累赘中的累赘,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就在杭小淇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散架,心里盘算着哪怕原地躺十分钟也好的时候,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耳边的流水声也越来越清晰,哗哗的响得真切。
她咬着牙扒开最后一丛挂着冰碴子的枯藤,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一湾不算宽的山涧横在眼前,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湍急的水流撞在裸露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清晨的阳光里晃得人眼晕,活像撒了满地碎钻。山涧对岸是更陡的坡,树木也长得更密,遮天蔽日的。
最让杭小淇惊喜的是,水边一块大青石后头,竟藏着个天然浅洞!洞口不大,被滚落的碎石和半人高的枯草挡了大半,黑黢黢的瞧不清里头,但看着就干燥,挤两三个人蜷着肯定没问题。
“太好了!”杭小淇差点没哭出来,这简直是绝境里撞上的救命藏身地!
她攒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拖带拽把刘晨曦弄进洞里。里头比看着要深些,地面铺着干燥的沙土和落叶,虽说飘着点土腥味,还隐约有小动物窝过的痕迹,可比起在林子里风餐露宿,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小心翼翼把刘晨曦安置在最里头平整的地方,杭小淇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大口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那股脱力的劲。
可这份劫后余生的松快还没持续一分钟,一堆现实难题就齐刷刷冒了出来,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头一桩就是刘晨曦身上的枷锁。虽说主链条早被塔莎扯断了,可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上的金属环,依旧死死箍着,边缘处因为之前一路挣扎摩擦,已经在她惨白细嫩的皮肤上蹭出了淡淡的红印,看得杭小淇心口一阵发紧。这东西不仅硌得人难受,走路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信号器,必须赶紧想办法弄掉。
再就是吃喝的问题。渴还好说,洞口就是山涧,有的是水。可饿……杭小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了这么一通亡命奔逃,肚子早空得能装下整座山了。她瞥了眼昏迷的刘晨曦,血族是靠血维生的吧?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弄血去?更要命的是,现在的她到底是刘晨曦,还是埃琳娜?要是喂了血,会不会反而让埃琳娜的意识更强?杭小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染的深棕色早乱得跟鸟窝似的,还沾着不少泥土草屑。
最急人的还是方向和出路。她们早就彻底迷路了,研究所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追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搜进山来,必须赶紧弄清方位,要么找个长期藏身的地方,要么想办法摸回城里去。
“唉……”杭小淇长长叹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先挪到洞口,把遮挡的枯草和石头归置了一番,把洞口伪装得更隐蔽,才轻手轻脚摸去山涧边,双手掬起冰凉的溪水猛灌了几口。清冽的溪水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浇灭了喉咙里的干火,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顺带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精神了不少。低头瞅了瞅水里的倒影,那张脸狼狈得没法看,泥印子草屑糊了满脸,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折回洞里,杭小淇挨着刘晨曦坐下,专心研究起那些枷锁。金属环严丝合缝的,别说锁孔螺丝了,连个接口都找不着,表面光溜溜的,只有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有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看着有点像电路。她试着调动灵力,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火苗去烧,结果跟之前一样,金属也就微微发热,连点熔化的迹象都没有。
“这到底是啥做的啊……”杭小淇耷拉着脑袋收回手,满心沮丧。
「是掺了能抑制能量、还加了硬度的特殊合金,里头还刻了微型禁锢符文。」塔莎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冒出来,「凭你现在这点本事,想靠蛮力或者小火苗弄开,纯属做梦。要么有对应的钥匙,要么就得有远超它承受上限的爆发力,一下给它冲碎。」
钥匙肯定没有。爆发力?杭小淇摸了摸自己空空的灵窍,又想起那块得靠灵力充能的赤焰灵石,默默熄了念头。
难道就只能让晨曦一直戴着这玩意儿?看着刘晨曦睡梦中都皱着的眉头,杭小淇心里堵得慌。她轻轻握住晨曦被锁住的手腕,冰冷的金属和底下微弱的脉搏碰在一起,反差格外刺心。
就在这时,刘晨曦的睫毛颤了颤,猩红的眼眸微微掀开一条缝,依旧是没半点焦距的样子,嘴唇轻轻动着,气若游丝:“……响……吵……”
杭小淇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是锁链!刚才折腾的时候,断了的链条拖在地上叮当乱响,就算昏迷着,晨曦的本能也觉得闹得慌。
这倒提醒了她,这些锁链不光硌人,逃跑时简直就是暴露行踪的大忌。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洞口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上。硬拆枷锁不行,那处理这些断了的、拖拖拉拉的链条,说不定能试试?
她捡起石片,又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砧子,把刘晨曦手腕上连着断链的地方拉过来,将链条卡在石砧上,石片锋利的一边对准链环接口,另一只手抓起块拳头大的石头。
“可得管用啊……”杭小淇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石头,朝着石片狠狠砸下去!
“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小山洞里炸开,溅起一串火星。石片边缘崩掉一小块,那金属链环却只微微变了点形,连个凹痕都不明显。
“这么硬?!”杭小淇看得傻眼。
她不死心,换了好几个角度,又砸了好几下。结果石片崩得更碎,她的胳膊被震得发麻,链环依旧顽固得很。
杭小淇喘着粗气,看着油盐不进的链条,一股火气直往上冒。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这次她卯足了吃奶的劲,把全身力气都灌在胳膊上,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哐!!!”
响声比刚才大多了,可压根不是链环断裂的脆响——是石片直接碎成了两半!手里的石头也脱了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再看那倒霉的链环,终于……终于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浅得不凑近看都找不着。
杭小淇:“……”
看着一地碎石屑和自己震得又红又麻的虎口,她彻底没脾气了。这哪是锁链啊,简直是块铁疙瘩,也太离谱了!
洞里的动静惊扰了刘晨曦,她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挣了一下,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嘴唇开合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点,带着浓浓的不耐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命令口吻:
“聒噪……安静点……”
随着这句含糊的呓语,她手腕上金属环内侧的细纹路,竟极淡极淡地亮了一瞬,快得跟错觉似的。
下一秒,杭小淇眼睛瞪圆了——原本箍得严丝合缝的金属环,居然松了一丝丝!虽说离脱落还差得远,可之前是半点缝隙都没有,现在好歹能感觉到一点松动了!
“咦?这是……”杭小淇连忙凑过去细看。
「哼,应激反应罢了。」塔莎的声音带着点了然,「这枷锁估计和埃琳娜的能量、生命状态绑在一起。刚才那下重击的震动和响声,刺激到她残存的本能了,才让枷锁里的符文动了动……但也就这样了,想靠这个打开,除非你弄出能让她觉得致命的大动静。」
大动静?杭小淇瞅瞅手里的碎石块,又望望洞外。弄出大动静不难,可引来的是啥?怕是不光枷锁松不了,研究所的追兵和山里的野兽得全被招过来!
这法子显然也行不通。
杭小淇泄了气坐回地上,只觉得条条路都被堵死了。解不开枷锁,找不到吃的,辨不清方向……难不成真要困死在这深山里?
阳光从洞口伪装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干燥的沙土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杭小淇的目光跟着光点乱转,忽然瞥见光斑边上的沙土里,埋着几颗褐色干瘪的东西。
她好奇地用手指扒开沙土——是几颗不知名的野干果?又或者是啥坚果的壳?看着落地挺久了,干得发脆。
杭小淇心里一动,赶紧在洞口附近仔细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又摸出几颗,甚至在石缝里发现一小丛蔫巴巴的野菜,看着是能吃的那种。
有吃的了!虽说少得可怜,可好歹能垫垫肚子!
她小心翼翼把干果和野菜收起来,去溪水里简单冲了冲。干果硬得跟石头似的,野菜又老又涩,可这会儿在她眼里,比山珍海味还金贵。
她揪了点最软的野菜叶,试探着凑到刘晨曦唇边,对方半点反应都没有。
血族果然不吃这个。杭小淇有点失落,可自己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别的了,把东西分成两份,自己那一份明显少一大截,囫囵塞进嘴里用力嚼。
干果硌得牙疼,野菜苦得皱眉,可慢慢嚼开后,竟也尝出一丝淡淡的植物甜味。杭小淇吃得又慢又珍惜,恨不得把每一点纤维都嚼碎了咽下去,好从里头抠出点能量。
吃完这顿寒酸到极致的早餐,体力总算恢复了一丢丢。杭小淇咬了咬牙,重新打起精神。
枷锁暂时没法子,食物可以慢慢找,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自己在哪儿,还有怎么防追兵。
她悄悄挪到洞口,透过枯草的缝隙往外瞄,盯着天上的太阳和远处的山形琢磨方向。可冬天的太阳挂得低,光线也弱,周围的山看着都一个样,她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知道这是春城周边哪片山了。
看来想不暴露行踪辨方位,基本不可能。要么冒险爬到高处眺望,要么找找山里有没有护林员或者猎人留下的痕迹?
杭小淇正对着外头的山林犯愁,洞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只见刘晨曦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这次猩红的瞳仁里,竟没了之前的全然茫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焦距。她的视线慢慢转着,最后落在杭小淇身上,定定停了好几秒。
紧接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比之前清晰太多,语气里掺着几分困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小……淇?”
杭小淇浑身一震,疯了似的扑到刘晨曦身边,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晨曦?是你吗?你认出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