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淇?”
那一声虚弱却清亮的呼唤,像黑夜里擦着的一根火柴,“腾”地点燃了杭小淇心里快熄灭的那点希望。她“咚”地扑到刘晨曦身边,攥住对方被铁镣铐着的手腕——冰得像块寒玉,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晨曦!真的是你?你认出我了?你哪儿难受?我……”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竟不知道先问哪句才好。
刘晨曦静静躺着,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垂着,那双猩红的眸子半睁着,目光落在杭小淇脸上,像是在使劲对焦,又像是隔了层化不开的雾。视线慢悠悠地挪,从杭小淇写满急惶的脸,滑到她沾着泥屑草叶的乱发梢,再落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脖颈……
那眼神,让杭小淇心里莫名发毛。不是记忆里刘晨曦那股子阳光爽朗的劲儿,也不是埃琳娜那种浸着千年傲慢的、恨不得把猎物拆骨噬心的狠戾。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还有……一股子渴盼?
“晨曦?”杭小淇又唤了一声,刚冒头的欢喜,瞬间被不安压下去半截。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指尖才松了半分——
刘晨曦那只被她攥着的手,猛地反扣过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收紧,力道大得吓人,哪像个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连喘气都费劲的人!
“啊!”杭小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感觉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紧接着,原本躺着的人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动作诡异地敏捷,“唰”地翻身而起!
“砰!”
杭小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掼在地上!后背撞上洞底坚硬的沙土,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深棕色的长发散乱开来,她又惊又怒地吼:“刘晨曦!你疯了……”
话没说完,就被彻底扼住了。
压在她身上的人其实不算沉,但那股子冰寒刺骨的压迫感,却让她瞬间喘不上气。刘晨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猩红的眼瞳在洞口漏进来的微光里,闪着妖异的光。眼底翻涌着混乱、渴望,还有一种杭小淇从没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那张脸,明明还是带着少年英气的模样,此刻却白得透明,唇瓣却透着一抹诡异的淡红,微微启着,露出一点雪白的、尖尖的……齿尖?
那根本不是人的牙齿!
杭小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是埃琳娜!肯定是埃琳娜醒了!她又占了晨曦的身体!
“放开我!埃琳娜!”杭小淇吓得浑身发抖,双手使劲推着压在胸口的冰冷身体,两脚乱蹬。可对方的胳膊跟铁铸似的,把她锁得死死的。手脚上的镣铐“哐啷哐啷”响,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刺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残忍。
“别动……”
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哑,带着点金属摩擦似的磁性,既不是刘晨曦清亮的少年音,也不是埃琳娜那副老气横秋的傲慢腔调。里面裹着痛苦,裹着渴望,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我……好饿……小淇……”
那声音黏在耳畔,温热的气息里,却裹着刺骨的凉,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好香……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杭小淇被恐惧和混乱裹着,脑子里只抓得住这几个字。
还没等她想明白,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呃啊——!”
杭小淇疼得闷哼出声,浑身瞬间绷紧!刘晨曦低下头,尖锐的獠牙毫无阻碍地刺破了她颈侧细嫩的皮肤。那感觉不是刀割,更像是有什么冰冷的、带着掠夺性的东西,蛮横地钻进她的血脉里。
紧接着,不是撕咬,是更直接、更霸道的掠夺!滚烫的血液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着,不受控制地往伤口外涌,然后飞快地流失。跟着血液一起被抽走的,还有体温、力气,甚至……一丝属于她的灵力!
冰冷的触感和生命被汲取的灼痛,在皮肤上交织出一种诡异的反差。杭小淇的意识开始发飘,因为失血和剧痛,眼前越来越模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正一股股流进对方嘴里,而压在身上的那具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隐隐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满足的潮红。
“停……别吸了……晨曦……不……埃琳娜……”杭小淇的声音越来越弱,推拒的手也软得提不起劲。视线一点点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还有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
曾经勾肩搭背打游戏的铁哥们,曾经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替她撑腰的少年……
现在正把她压在地上,用血族的獠牙刺穿她的脖颈,贪婪地吸食她的血,她的命……
荒谬感、背叛感,混着生理上的剧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杭小淇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出来,渗进散乱的头发里,又滴落在冰冷的泥土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晨曦……你还在吗?还是说,这具身体里,只剩下那个叫埃琳娜的、贪婪又残忍的怪物?
就在杭小淇的意识快要沉进无边黑暗时,她恍惚看见,伏在她颈侧的人,苍白的侧脸上,竟有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凉得像冰。
那是……眼泪?
血族……也会流泪吗?
这个念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下一秒,她感觉到,嵌在颈侧皮肉里的獠牙,似乎极轻极轻地……松了一分?吸血的力道,也顿了那么一瞬。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刘晨曦的身体猛地一颤,按着她的手臂,力道骤然松了。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杭小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头,膝盖狠狠往上一顶,撞在对方柔软的小腹上!
“嗯!”
刘晨曦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
杭小淇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蹿到山洞最里面的角落,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只手紧紧捂着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染红了掌心,也浸透了胸前的衣襟。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山洞中央。
刘晨曦半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肩膀在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脚上的镣铐随着颤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让人心里发紧的声响。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杭小淇捂着伤口,身子因为失血和后怕抖个不停。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塞满了困惑、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细密密的疼。
刚才那滴眼泪……还有那一瞬间的停顿……
是你吗,晨曦?
还是说,这只是埃琳娜玩弄猎物的把戏?又或者,是两个灵魂在这具身体里厮杀时,偶然的破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她喉咙的……“姐妹”。
这残酷的现实,让她从骨子里,透出一阵寒意。